01
一种鲂鱼和一个古老的名字
武昌鱼是特定的一种鲂鱼,团头鲂,1955 年才被冠上这个古老又响亮的名字。
在湖北的馆子里,武昌鱼一般是一条两斤上下的鲂鱼,配姜、葱和几片火腿、香菇清蒸,连着清亮的原汁端上桌:鱼肉白嫩细腻,鱼腹肥美,小刺也很多。这种鱼就是团头鲂,英文叫 blunt snout bream,也有人叫 Wuchang bream。如今它是中国主要的养殖淡水鱼之一,清蒸武昌鱼也被湖北人当作本省的招牌菜。
这个名字容易让人误会。今天的武昌是武汉的一个区,但武昌鱼的“武昌”更古老:那是鄂州的旧名,在武汉下游五十公里左右的长江边,最出名的武昌鱼至今还是出自鄂州。
02
到底是什么鱼
一千八百年里,“武昌鱼”只是一个名声;1955 年它才成了一个物种。
1955 年 1 月到 1956 年 7 月,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二十多人的工作队对鄂州西边的梁子湖做综合考察。鱼类学家易伯鲁发现,当地渔民统称的扁形鲂鱼其实是两个种,于是把俗名“团头鳊”的那一种定名为团头鲂。因为长得像它的三角鲂、长春鳊在全国各地都有,只有团头鲂分布在长江中游的湖泊里,易伯鲁主张“武昌鱼”这个地方名应当专属于团头鲂。它常被说成是新中国科学家命名的第一种淡水鱼。
团头鲂头小而圆钝,背部高高拱起,身体扁平呈菱形;从正面看,嘴角往下撇,像一张“难过脸”,鳊鱼的嘴则像噘着。最快的分辨办法是看肚子:鳊鱼腹部那道尖棱从喉咙一直通到肛门,武昌鱼的腹棱只从腹鳍后面才开始。民间“正宗武昌鱼有十三根半刺”的说法并没有科学依据。它爱待在静水湖泊里,吃水草,长得慢:两岁的草鱼能长到七斤,两岁的武昌鱼只有半斤多。
资料 [7]
03
鄂州、三国和一句词
这个名字来自一座城、一个都城和一首童谣。
公元 221 年,孙权夺取荆州后把统治中心迁到鄂县,改名“武昌”,取“以武而昌”之意。265 年,孙权的孙子孙晧又迁都武昌,下游百姓负担沉重,左丞相陆凯上疏时引了一首童谣:“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这首童谣载于《三国志》,是“武昌鱼”第一次见诸史册。此后从南北朝的庾信到南宋的范成大,诗人们不断吟咏它,不过很长时间里,“武昌鱼”泛指武昌的各种鱼。
最好的出在樊口,也就是梁子湖水入长江的地方。鱼在湖北第二大淡水湖梁子湖里长大,秋后顺着长长的长港游到樊口,在长江深水处越冬;清光绪年间的《武昌县志》说,这里的鳊鱼“产樊口者甲天下”。1956 年 6 月,毛泽东在武汉横渡长江后写下《水调歌头·游泳》,开篇就是化用古童谣的“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武昌鱼从此全国闻名;毛泽东后来还专门解释过,词里的武昌是古代的武昌,在今天的武昌到大冶之间。
资料 [4]
04
清蒸,最经典的吃法
湖北人用最遮不住的办法做它。
最经典的是清蒸,鱼身上几乎什么都不多放。一条两斤左右的活鱼,去鳞洗净,两面剞花刀,盘底垫葱姜,把火腿片、香菇片、冬笋片嵌进刀口里,鱼身上放一小块猪油,水开上大汽后旺火蒸八到十分钟;出锅倒掉盘里的腥水,淋酱油,再浇热油激香葱丝。蒸得好的鱼,肉一拨就成片离骨,白而油亮。
四十多年前湖北馆子里蒸得更久。1978 年的《中国菜谱(湖北)》全书第一道菜就是武昌鱼:两斤左右的鱼,也是摆上火腿、香菇、冬笋片,旺火蒸约十五分钟,到鱼眼突出才出笼,再把猪油烧热,冲入蒸鱼的汤汁和鸡汤浇在鱼上,撒胡椒粉。书里另有两种经典做法,一是红烧,芝麻油煎黄后加酱油、绍酒、白糖烧到汁浓;一是油焖,和猪肥膘肉丝、红辣椒一起焖;还说当时用武昌鱼做的菜已有几十种。
清蒸这种做法,比“武昌鱼”这个名字还老。同一本书提到,北魏《齐民要术》里就记了蒸、煮、炙鳊鱼三种方法;1792 年袁枚的《随园食单》写边鱼:活的边鱼加酒、秋油蒸,“玉色为度”,蒸成呆白色就肉老味变了;还要盖好,别让锅盖上的水滴下来;起锅时加香蕈、笋尖。袁枚说的是长江下游常见的鳊鱼,不是 1955 年才定名的团头鲂,但这碗蒸鱼和今天湖北的清蒸武昌鱼几乎一样。
老一辈湖北人吃鱼还有个讲究:席上不翻鱼,因为“翻”也是翻船。吃完上面一面,把鱼骨挑掉,再从上面吃下面一面。湖北以外常见一种花哨的“孔雀开屏”,把鱼切成背部相连的片,在盘里摆成孔雀尾巴,好看是好看,可刀口把细刺都切成了一小截一小截,每一口都有刺。
05
葱烧、酱板和别的吃法
在鄂州本地,人们常常是烧着吃。
鄂州人常把整条鱼先煎,再放一大把葱和酱油烧,味道比武汉的清蒸浓;2024 年鄂州一家馆子,一条两斤的红烧武昌鱼卖 64 元。武汉的新式馆子还把它做成鱼冻,把肥美的鱼腩像沔阳三蒸那样裹粉蒸,背上的肉打成鱼丸。到了邻省湖南,岳阳有的工厂一天要腌、烤、卤成千上万条武昌鱼,做成又韧又辣的酱板鱼。
出了湖北,鱼也变了。作家古清生在《龙门武昌鱼》里说,樊口的大闸如今挡住了武昌鱼从湖到江的老路;北京卖的武昌鱼都是黑鳞,不像梁子湖那种白鳞、清秀、宜于清蒸的鱼。北京的鱼他主张醋烹:用压榨花生油小火微煎到两面微黄,大火淋醋烈烹,加一点老抽、葱姜蒜和盐,勾薄芡,让醋把泥腥味带走。用 1938 年创牌的北京龙门米醋来烹,他管这道菜叫“龙门武昌鱼”,算是南鱼北味。
| 菜 | 怎么做 | 在哪吃到 |
|---|---|---|
| 清蒸武昌鱼 | 整条配姜、火腿、香菇、冬笋清蒸 | 武汉的馆子;最经典 |
| 葱烧武昌鱼 | 先煎,再放大量葱和酱油烧 | 鄂州家常和馆子 |
| 红烧武昌鱼 | 酱油加糖烧,有的放辣椒 | 湖北日常 |
| 孔雀开屏 | 切片摆成扇形再蒸 | 宴席,多在湖北以外 |
| 粉蒸鱼腩 | 鱼腩裹米粉蒸 | 武汉新式馆子 |
| 酱板鱼 | 腌、烤干,再用香辣卤汁卤 | 湖南的零食,有的厂家用武昌鱼 |
06
刺,和无刺武昌鱼
它最大的缺点,是那一百来根小刺。
和别的鲤科鱼一样,团头鲂肉里有细小的肌间刺,一项选育研究里数出来少的 84 根、多的 146 根。吃的时候要慢,先吃鱼腹和靠肋骨的那块肉,刺最少;给小孩吃要格外小心。很多人更爱红烧、葱烧,或者吃鱼丸,刺多也是原因之一。
2022 年,武汉华中农业大学的团队宣布,通过编辑一个叫 runx2b 的基因,培育出完全没有肌间刺的武昌鱼苗;X 光片上,它们的鱼肉里看不到一排排小刺,五个月大的鱼长得也正常。这种鱼仍有脊椎和肋骨,而且要先通过国家审定,才能交给养殖户大规模养。
资料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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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鱼好吃吗
新鲜、又在清水里养过的话,很好吃。
好的武昌鱼肉嫩、细,微微回甜,鱼腹肥,没有草鱼那种粗。现在几乎全是养殖鱼,池塘里养的容易有土腥味;好的会在上市前放进流动的湖水里“吊水”暂养一段时间,清蒸靠的就是这个。两斤左右、一公斤到一公斤半的鱼最好:太大肉就粗了,太小又没什么肉。
鄂州至今还是中心。这里的养殖场用的是华中农业大学选育的良种,比如连续四年被农业农村部列为主导品种的“华海 1 号”;2025 年,鄂州武昌鱼全产业链产值超过 200 亿元。鱼本身不贵,贵的是做法。2018 年武汉一家街坊馆子一条清蒸武昌鱼 38 元,2024 年一家高档餐厅要 168 元,而鄂州菜市场的活鱼一斤还不到 30 元。
资料 [6]
08
大火清蒸一整条
用一条约一公斤的活团头鲂,或者别的鳊鱼,去鳞去内脏。刮掉腹腔里的黑膜,两面斜着剞几刀深到骨头,抹一点盐和料酒。盘底铺葱姜,放上鱼,把火腿片、泡发的香菇、有的话再加冬笋片嵌进刀口,鱼身上放一小勺猪油。
水大开上汽后放进去,旺火蒸 8 到 10 分钟,中途别揭盖,蒸到最厚处的肉变白、能离骨;鲂鱼蒸过头会发柴,刺也更难挑。倒掉盘里的汁水,拣掉蒸过的葱姜,撒上新鲜的葱丝姜丝,淋几勺生抽,再浇一勺烧得冒烟的热油。
09
排骨藕汤、热干面和襄阳牛肉面
问答
武昌鱼常见问题
武昌鱼是什么鱼?
是团头鲂,长江中游湖泊里一种扁平、高背的鲂鱼,1955 年根据鄂州梁子湖的鱼定名。
武昌鱼英文怎么说?
叫 blunt snout bream,也叫 Wuchang bream;菜单上一般就写 Wuchang fish 或 steamed Wuchang fish。
为什么叫武昌鱼?
“武昌”是湖北鄂州的旧名,三国时孙权在这里建都,这里的鱼从那时起就出名了。和武汉的武昌区无关。
武昌鱼好吃吗?
好吃:肉嫩、细、回甜,两斤左右清蒸最好。缺点是小刺多,池塘鱼没吊过水的话可能有土腥味。
清蒸武昌鱼蒸几分钟?
一公斤左右的鱼,水大开后旺火蒸八到十分钟,最厚处的肉能离骨就好。
资料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 1 《随园食单》水族有鳞单:边鱼袁枚,维基文库 ↗
- 2 《中国菜谱(湖北)》第 1—2、4—7 页:武昌鱼《中国菜谱》编写组,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1978)
- 3 古清生《龙门武昌鱼》,收入李春梅、刘佳主编《舌尖上的中国:中华美食魅力之旅》第 252—253 页中国华侨出版社(2015)
- 4 饕餮中国︱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因三国纷争扬名的团头鲂郭晔旻 · 澎湃新闻私家历史(2021) ↗
- 5 解决“卡嗓子”问题,无刺鱼来了科技日报 · 中新网(2022) ↗
- 6 武昌鱼“游”出致富路新华社 · 新华网(2026) ↗
- 7 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它是“新中国第一鱼”(视频)科普中国,哔哩哔哩 ↗
- 8 武漢千年楚菜之王,168元清蒸武昌魚(视频)丹牛食走起,哔哩哔哩 ↗
- 9 38元一条的清蒸武昌鱼(视频)食贫道,哔哩哔哩 ↗
- 10 到鄂州(古称武昌),第一件事就是吃武昌鱼(视频)野文不懂吃,哔哩哔哩 ↗
- 11 洞庭小伙日卤3万条武昌鱼,先腌后烤再酱板(视频)新哥走四方66,哔哩哔哩 ↗
最后更新:2026 年 10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