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锅鸡:建水汽锅与蒸汽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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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 · 建水 · 汤菜

汽锅鸡

云南汽锅鸡,带骨鸡块浸在清亮的金色汤里,陶汽锅中间露出汽嘴
AI 插画
常见场景午饭、晚饭
类型汤菜
风味汤清、鸡鲜、清淡
当地价格建水 · 2023 年底临安饭店一小锅约 50 元

01

一锅不加水的鸡汤

汽锅鸡是一道不往鸡上浇水的鸡汤。剁好的鸡块放进一只矮矮的陶锅,锅底正中立着一根空心的汽嘴;陶锅架在一锅开水上,蒸汽从汽嘴钻进来,把鸡蒸熟,碰到锅盖又凝成水,滴回锅里。

蒸上三个钟头左右,锅里就有了一锅清亮金黄的汤,全是凝下来的蒸汽和鸡肉自己的汁。调味不过是姜、葱和一点盐,上桌先尝的也是汤。这时候鸡肉已经一碰就脱骨,不过它的鲜味大半到了汤里。

汽锅出在建水。建水是滇南红河州的一座老城,明清时叫临安。汽锅鸡全云南都吃,把它吃出名的是省城昆明。汪曾祺抗战时在昆明读书,离开四十年后写《昆明菜》,说如果全国各种做法的鸡来一次大奖赛,金牌该给昆明的汽锅鸡。他还拿四川的怪味鸡和它比:四川菜调料复杂,昆明菜重本味,比一比这两道鸡就知道区别在哪儿。

名字里是蒸汽的“汽”,菜单上也常写成同音的“气锅鸡”。英文常见的叫法是 steam pot chicken,也有 steamed pot chicken、Yunnan steam pot chicken;拼音是 qìguō jī。

资料 [1][5][9]

02

汽锅:中间一根汽嘴,锅里不放水

汽锅乍看就是个带盖的砂锅,揭开盖才看见锅底正中立着一个喇叭似的汽嘴,底下是通的。

汽锅要坐在一口大小合适、烧着开水的锅上。蒸汽从汽嘴升进封闭的汽锅,把四周码着的东西蒸熟,遇到较凉的锅盖凝成水,再滴回锅里。汽锅里本身一滴水不加。锅盖不开气孔,就是为了尽量不跑气;在家做,汽锅和底锅之间的缝要用湿布围住,或者垫一圈胶圈。底锅一开始就要加足水:中途再添水,蒸汽一断,锅就“泄了气”。

馆子里的汽锅是一摞一摞叠在一口锅上蒸的,像蒸笼一样。有的店底下烧的甚至不是清水,而是用鸡头、鸡脚加猪龙骨熬的底汤,一蒸四个钟头。老式汽锅的汽嘴口小,蒸得慢;现在的汽嘴开得大,进汽多,熟得快。

建水的汽锅是紫陶做的,出在碗窑村,手工拉坯,村里的龙窑至今还顺着山坡往上爬。碗窑村宋元时就烧普通陶器,紫陶是清道光年间才有的。泥坯常常先刻上书画、填进彩泥,烧成后不上釉,靠打磨出光;2008 年,建水紫陶烧制技艺进了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建水紫陶跻身中国“四大名陶”,2019 年建水获评“中国紫陶之都”。一只普通汽锅在建水几十块钱就能买到。云南别的窑口也烧汽锅,有楚雄禄丰的、丽江永胜的,还有玉溪的,玉溪的是青色,看着像瓷器。

这个原理很古老。殷墟妇好墓出土过一件少见的商代青铜汽柱甑,中间也是一根空心的柱子通蒸汽,不过没有人说云南的汽锅是从它传下来的。

资料 [5][6]

03

建水、昆明和“培养正气”

建水因为出汽锅,说汽锅鸡是自己的;把它吃出名的是昆明。

流传最广的说法是,清乾隆年间建水有个厨师叫杨沥,临安知府征集佳肴,他为此发明了汽锅。这是传说,清代没有史料记载。汪曾祺的推断更朴素:总得先有汽锅,才有汽锅鸡;汽锅既然出在建水,昆明的汽锅鸡大概也是从建水传来的。他认为建水的汽锅最好。别处出陶器的地方也能造汽锅,宜兴也造,可他觉得用别处的汽锅蒸出来的鸡都不如建水的有味,又说这也许是他的偏见。

云南馆子里的老师傅讲来历,并不提发明人。1965 年按云南名店名厨经验整理的《中国名菜谱(第十一辑)》说,汽锅鸡已有二百多年历史,乾隆年间有用阳逻锅煮鸡的方法,就是它的前身,后来建水窑业把阳逻锅改成了汽锅。注释还说,一九四七年昆明开了一家“培养正气”,大量售卖汽锅鸡,也照样做汽锅鸭、汽锅鸽;这个年份和汪曾祺战时在昆明吃“培养正气”的回忆对不太上。书里的做法很朴素:三斤重的仔母鸡斩成二十三块,鸡头鸡颈垫底,骨头多的放中层,鸡脯肉排在最上面,只撒盐,锅盖用绵纸涂浆糊封住,坐在装了十斤沸水、口小肚大的砂罐上,旺火烧四个钟头。

在昆明,吃汽锅鸡要去正义路近金碧路路西的那一家。汪曾祺说不知道它有没有店号,进门挂着一块匾,写着“培养正气”四个大字,大家就管这家馆子叫“培养正气”。昆明人说“今天我们去培养一下正气”,听的人就知道是去吃汽锅鸡。(蒸汽的“汽”和正气的“气”同音。)他说这家的鸡没有哪一次让人觉得差点事,据说用的都是武定肥鸡。到他八十年代写这篇文章时,听说“培养正气”已经没有了,昆明馆子里的汽锅鸡也不是当年的味道,因为什么鸡都用。

昆明做的事,是把建水的汽锅、武定的鸡、宣威的火腿和文山的三七集在了一锅里。建水人做汽锅鸡不一定用武定鸡,武定人炖鸡也不常用汽锅,是到了省城才凑到一起。

资料 [1][2][3][4]

04

鸡决定了汤

锅里除了鸡就只有几片姜,汤好不好,全看这只鸡。

汪曾祺的说法是:鸡瘦则肉柴,肥则无味,只有武定鸡极肥而有味。武定县属楚雄州,在昆明西北,出名的是“壮鸡”:鸡小时候就阉割,公鸡阉,母鸡也阉。阉过的母鸡不再下蛋,营养全长到身上,个大肉肥。如今武定鸡成本高,馆子用得少了。

馆子更多是讲云南本地鸡种和养了多久。云南的土著鸡种有两百来种,做汽锅鸡的多用个头不大、养殖周期长、要放养一段时间的鸡。昆明老字号福照楼用的是无量山的鸡,皮是黑的,肉却是普通鸡肉的颜色。都说一千个昆明人有一千个汽锅鸡版本:有人非散养土鸡不用,有人说要黑脚麻鸡,配料从葱姜蒜到松露、石斛、菊花都有。

鸡怎么洗也各有各的说法。福照楼把剁好的鸡先泡出血水;有人洗到水清为止;也有厨师鸡剁好后既不洗也不焯水,说沾了水会冲淡汤汁,只要求刀和砧板够干净。几家都是锅底先铺姜片,盐放得很少;放了几片宣威火腿的,有人连盐都不加。

资料 [2][8]

05

原味、三七、天麻、菌子和草芽

原味是基本款,大多数菜单上还有加一样云南食材的版本。

云南菜单上常见的汽锅鸡
菜单上写加了什么吃起来有什么不同
汽锅鸡鸡、姜、葱、盐,有时加几片宣威火腿基本款:汤清、金黄,就是鸡的味道
三七汽锅鸡文山三七,切片或用生三七粉入口有药味,先苦后甘
天麻汽锅鸡天麻,以昭通天麻最有名天麻蒸得软糯,带一点甜
虫草花汽锅鸡虫草花,人工培育的橙色菌类,不是冬虫夏草汤色带橙,多一点菌香
菌子汽锅鸡应季的菌子,如羊肚菌、松茸、牛肝菌汤更浓,有山野的菌香
草芽汽锅鸡建水特产草芽,就是香蒲在水下的白色嫩茎草芽脆甜,吸饱了鸡汤

三七和汽锅鸡的关系最深。中国的三七主要产在滇东南的文山,汽锅鸡最早就叫“田七汽锅鸡”(田七是三七的别名)。现在馆子为了方便,多是上桌时把生三七粉搅进汤里,不再整块蒸。第一次吃,最好点原味的,先知道这锅汤本来是什么味道,再去尝别的。

建水人还用汽锅蒸别的东西。那里的“汽锅宴”一次上好几只汽锅,里面分别是草芽、臭豆腐、肉圆;一家回族馆子还用汽锅做牛肉炖鸡蛋,像一碗蒸蛋羹。

资料 [9]

06

揭盖先喝汤

汽锅鸡盖着盖子上桌,或是一大锅大家分,或是一人一小盅。汪曾祺写的就是揭盖这一刻:汤清如水,鸡香扑鼻。汤面上浮着一层鸡油,常常厚厚一层、金灿灿的,不喜欢可以撇掉一些。汤比一锅炖汤少,因为全是蒸汽凝出来的。什么都别加,先尝一口:汤只放了一点盐,咸了会压住鸡的鲜;这汤也要烫着喝才好,所以福照楼在桌上给汽锅垫一个加热包。

蒸了几个钟头,鸡肉一碰就离骨。它比白切鸡软,汁水也少,鲜味大半到了汤里。鸡肉好不好吃,大家争得最多;汤,才是这道菜的本意。它是一桌菜里的一道,配米饭和别的菜吃。建水最出名的临安饭店像个食堂,汽锅鸡在一个窗口取,米线和烧麦要到别的窗口去拿。

资料 [2][8]

07

一锅好汽锅鸡什么样,食客常抱怨什么

一锅汽锅鸡好不好,看这几件事。

汤太淡

汤要全靠蒸汽凝成。汤淡得像加了水、锅底有血沫子,就是炖出来的而不是蒸出来的:提前加水炖的不叫汽锅鸡,汽锅只成了个盛菜的器皿。

肉柴

肉要软烂但不柴。蒸三个钟头,什么鸡都会软烂,但好鸡还是润的,不会像南方炖汤剩下的汤渣。

太软,不紧实

吃惯白切鸡的广东人,期待的是紧实弹牙,汽锅鸡却是软的,汤上还有一层厚油。这本来就是汽锅鸡的样子:肉本该软烂,汤面那层油也是汤的一部分。

味道寡淡

汽锅鸡本来就清淡,但清淡的汤也该有浓浓的鸡味。汤寡、鸡跟平常炖的差不多,就是没做到位;汪曾祺夸“培养正气”,夸的就是那股鸡味。

好的什么样

汤清,上面浮着金黄的油,揭盖鸡香扑鼻,咸味几乎觉不出,肉一夹就离骨,吃起来却还是润的。

资料 [9][10][11]

08

提得最多的几家云南馆子

云南菜馆差不多家家有汽锅鸡,省内省外都是;下面是被提到最多的几家。

昆明

福照楼是外地人最常被推荐去的老字号。它用无量山的鸡加姜片蒸,上桌垫加热包保温。对它的汤,评价两极。汪曾祺写的正义路那家,早就没有了。

建水

临安饭店是出名的那家,像个食堂;2023 年底一小锅汽锅鸡五十块左右。临安路上开在百年四合院里的福籍菜也常被推荐;古城边上的回族清真小馆,汽锅鸡蒸两三个钟头,锅里放草果。

资料 [8][10][11]

09

封严锅边,慢慢蒸

要一只汽锅和一口刚好能托住它的底锅。鸡剁成带骨的块,锅底铺姜片,码上鸡块,放几段葱、一点盐,喜欢的话再放两三片宣威火腿。底锅加足水烧开,坐上汽锅,看看接口有没有漏气,用湿布或硅胶圈封好,盖上盖子。

大火烧到上汽,再转中火。蒸一个半到两个钟头,照汪曾祺的做法要蒸三个钟头,馆子能蒸到四个钟头。盐最后再放,那时汤已经出来了,咸淡好掌握。要加的鲜货放在最后:蒸到近三个钟头再揭盖下竹笋,要放黑松露的,一刻钟后再撒。

汽锅不只能蒸鸡。鸡锅上还可以再叠一只汽锅,放泡透的生米和几片火腿,汤和饭一起蒸;汽锅鸡的汤也能拿来煮米线,把生的牛肉、鱿鱼和菜放进滚汤里烫熟,跟吃过桥米线差不多。

资料 [7]

10

同样靠一锅鸡汤的云南菜

另外两道云南菜,也是一锅鸡汤撑起全部的味道。

过桥米线

昆明的米线,配一碗滚烫的鸡汤,生肉片放进去当桌烫熟。

查看过桥米线 →

菌子火锅

云南的野生菌火锅,用鸡汤煮,煮够时间才能动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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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答

汽锅鸡常见问题

汽锅鸡要加水吗?

放鸡的汽锅里不加。水加在底下的锅里,汽锅里的汤是蒸汽在锅里凝成的水,加上鸡肉渗出的汁。

汽锅鸡是哪里的菜?

云南的。汽锅出在滇南的建水,让这道菜出名的是昆明,现在全云南都吃。

汽锅鸡要蒸多久?

一般三个钟头左右。有人在家蒸两个钟头就够,馆子能蒸到四个钟头。

汽锅鸡是什么味道?

一锅清亮、咸味很淡的鸡汤,上面浮着鸡油,鸡肉很软。

三七汽锅鸡是什么?

就是加了文山三七的汽锅鸡,用三七片或三七粉,汤入口有药味,先苦后甘。

资料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1. 1
    《中国名菜谱(第十一辑):云南、贵州、广西名菜点》第 5—6 页:汽锅鸡商业部饮食业服务管理局编,轻工业出版社(1965)
  2. 2
    《昆明菜》:正义路“培养正气”的汽锅鸡与武定壮鸡汪曾祺,散文;收入《一食一味》(2018 年版)
  3. 3
    《不白吃漫画这就是大中华美食》“汽锅鸡”一章我是不白吃著,湖南文艺出版社(2022)
  4. 4
    汪曾祺《过桥米线·汽锅鸡》(《昆明的吃食》中的一节),收入李春梅、刘佳主编《舌尖上的中国:中华美食魅力之旅》第 250—251 页中国华侨出版社(2015)
  5. 5 陶器烧制技艺(建水紫陶烧制技艺),项目编号Ⅷ-98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
  6. 6 建水紫陶:因艺而珍、因文而雅、因旅而兴澎湃新闻(2022) ↗
  7. 7 入冬,复刻汪曾祺笔下能“培养正气”的汽锅鸡(视频)鹿十月lulu,哔哩哔哩 ↗
  8. 8 昆明老字号汽锅鸡,老字号依旧稳定发挥——福照楼(视频)特厨魏味,哔哩哔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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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6 年 11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