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这三样开始
地三鲜、油泼面和凉皮
地三鲜吃土豆、茄子和青椒,油泼面吃热油辣子香,凉皮换一口酸辣清爽;点单时再把油和浇头说清楚。
01
在中国,“吃素”是什么意思
家常素菜、宗教斋食和今天的纯素饮食,重叠的食材很多,吃法却各有来路。
中国的素食传统包含几条线:儒家的祭祀斋戒和服丧,道教的修行,以及佛教的不杀生与寺院斋食。台大研究者凃宗呈在《中国中古的素食观》中梳理了这些观念怎样在中古时期交织起来。佛教对寺院素食和仿荤技艺的影响很深,但不能把所有素食都归到同一个起点。
汉地僧人吃素,有一个清楚的转折点。六世纪初,笃信佛教的梁武帝在京城召集僧众,颁布《断酒肉文》。当时律师法超等人答问时指出,戒律其实允许吃“三种净肉”;梁武帝引《涅槃经》“我今日制诸弟子不得食一切肉”,要求出家人一律断肉。此后,吃素就成了汉地寺院的规矩。
在馆子里,光说一个“素”字不够清楚。“素”在菜单上可能只是没有肉块,菜却是猪油炒的、浇了蚝油;“纯素”还要排除蛋和奶;寺院斋食连葱、蒜等“五辛”也不吃。你是哪一种,直接说。
02
素菜馆和仿荤菜,已经有一千年了
仿荤素菜不是现代的发明:宋代的城市里就有专卖这种菜的素菜馆。
饮食史学者邱庞同认为,素菜在宋代获得了较大的发展。汴京开有不少叫“素分茶”的素菜馆,所售菜品“如寺院斋食也”;大相国寺每遇斋会,“虽三五百分,莫不咄嗟而办”(《东京梦华录》)。南宋临安“又有专卖素食分茶,不误斋戒”(《梦粱录》),菜单上已经有不少仿荤菜:假炙鸭、假煎白肠、夺真鸡、两熟鱼。撑起这些菜的是两样原料:面筋,传说梁武帝时已经发明,但用来做菜的记载出现在宋代;豆腐,苏东坡、陆游都在诗里写过。
做法留在了后来的书里。林洪《山家清供》的“假煎肉”,是把瓠子和面筋切薄片,挂糊油煎,再加葱、椒油、酒同炒,“瓠与麸不惟如肉,其味亦无辨者”;有意思的是,同一个方子里瓠子是“以肉脂煎”的,可见古人说的“素”,未必等于一点荤都不沾。元代的家庭百科《居家必用事类全集》专有“素食”一节,收了近三十种做法:山药泥加乳团拌馅、用粉皮包成鱼形、先炸后入蘑菇汁煮的“两熟鱼”,魔芋做的“假灌肺”,把面筋染色细切、炒成鳝鱼丝模样的盖浇面,石花菜熬冻切丝浇醋的“水晶脍”。其中好几样用了乳和乳团,素是素,却不是纯素。
到了清代,皇帝也吃素。清宫御膳房专设素局;乾隆三十年(1765 年)南巡途中,四月初八浴佛节那天,他在船上的早膳是素杂脍、豆瓣炖豆腐、水笋丝、台蘑暴腌白菜炒面筋等。乾隆四十九年(1784 年)在扬州,他传旨叫慧因寺的厨役做素面、素菜,吃得满意,做素菜的厨役陈二官得了两个一两重的银锞子。袁枚《随园食单》专列“杂素菜单”,收菜四十七种,里面有山药段用腐皮包起、油煎后加秋油和糖烧红的“素烧鹅”;写芹菜时他还说,芹是素物,宜加笋炒,“今人有以炒肉者,清浊不伦”。
资料 [4]
03
常见素菜,以及要问清的地方
先看主料,再看油、汤和酱汁。蛋奶另算,不用“素菜”两个字把它们盖过去。
| 菜 | 一般是 | 要问的 |
|---|---|---|
| 地三鲜 | 土豆、茄子、青椒,蒜香酱汁收汁 | 猪油、蚝油和鸡精 |
| 拍黄瓜 | 黄瓜拌蒜、醋和辣油 | 蒜、醋、酱油和辣油组成的拌汁 |
| 凉拌木耳 | 木耳拌醋、蒜和辣椒 | 拌汁是否加鸡精 |
| 酸辣土豆丝 | 土豆丝加醋和辣椒快炒 | 是否用猪油 |
| 番茄炒蛋 | 鸡蛋炒番茄 | 有蛋,不算纯素 |
| 清炒时蔬 | 时令青菜加蒜炒 | 猪油、鸡精 |
| 蚝油生菜 | 生菜焯水浇蚝油 | 蚝油是生蚝做的 |
| 干煸四季豆 | 四季豆煸干,加辣椒 | 常放肉末 |
| 鱼香茄子 | 茄子烧成甜酸带蒜香 | 常放肉末 |
| 麻婆豆腐 | 豆腐烧郫县豆瓣 | 一般放牛肉末,可以问能否做素的 |
| 罗汉斋 | 腐竹、香菇、木耳、粉丝、白菜一起焖 | 问清调味用的汤和酱汁 |
| 油泼面 | 西安手工面浇热菜籽油和辣子 | 面和辣油之外,有没有另加臊子 |
| 凉皮 | 面皮或米皮拌辣油和醋 | 炒凉皮可能用猪油 |
| 阳春面 | 清汤光面 | 猪油和猪骨汤 |
| 菌子火锅 | 野生菌在桌上煮 | 选蔬菜菌菇汤底,单独看底料里的油和高汤 |
| 斋肠、白肠粉 | 蒸米浆皮浇甜豉油 | 馅料;说明不要荤的 |
04
怎么说
把一两句具体要求留给厨房,比解释整套饮食观念省力。
“我们吃纯素,不吃肉、鱼虾、蛋奶。炒菜用植物油,不放肉汤、蚝油。”吃蛋的素食者可以换成“鸡蛋可以,其他荤的不要”。按寺院斋食吃,还可以补“不要葱蒜”。上海市的中文短句指南也把“不吃海鲜”“鸡蛋可以/不可以”分开列,正好对应这些选择。
餐厅按菜下单,也就按菜确认:拍黄瓜的拌汁、地三鲜的油和蚝油、面碗里的汤和臊子,问的是不同的东西。要单独洗锅、换油,也直接跟店家说;店名听着再素,也说明不了厨房怎么做。
资料 [9]
05
荤腥藏在哪
蔬菜是主料,调味却还可以有油脂、汤和少量肉末。
先看油和汤。一碗阳春面靠猪油提香,鲜花饼、苏式月饼的酥皮也常用猪油;清汤看着再清,也可能是鸡骨、猪骨熬的。青菜下进荤汤火锅,就不再是素菜了。
再看少量的配料和酱汁。鱼香茄子、干煸四季豆、麻婆豆腐有加肉末的做法;虾皮会进入白菜、汤和萝卜糕,生菜常浇蚝油,潮汕菜也用鱼露。鸡精、火锅底料和复合调味酱里常有肉或动物油,用在看不见肉的菜里。
四川人对这种做法有个说法,叫“素菜荤做”:蔬菜和高汤、猪油或一点肉一起烧。很多川菜厨师认定用猪油,或者猪油加菜籽油炒的蔬菜最好吃。越是看着清淡的菜,有时越荤。开水白菜是白菜心泡在用鸡、鸭、猪肉吊出来的清汤里;鸡豆花看着像豆花,其实是鸡胸肉加蛋清捶成的鸡茸。
陈晓卿在《荠菜花》里说的是同一个道理:荠菜的香味很素、很窄,要靠动物油牵引才出得来,所以大家多半拿它包饺子、汆肉圆汤。
06
斋饭、仿荤菜和现代素食餐厅
寺院斋饭是一种选择,传统素菜馆和现代纯素餐厅又是另外两种。
上海的功德林 1922 年开业,创办人是杭州城隍山常寂寺一位讲经法师的弟子,宗旨是提倡素食,后来又从全国寺庙请来素菜厨师;它的素食制作技艺 2008 年列入国家级非遗。菜单上用豆腐、菌菇和蔬菜做出“荤菜”:黄油蟹粉、响油鳝丝、糖醋黄鱼,还有一道糖醋排条,咬开里面是藕。点一桌素鳝丝、素蟹粉、素鱼和素排条,一顿吃了 441 元。南京的绿柳居创建于清末,2021 年列入国家级非遗,擅长只用素料吊出红白两种鲜汤,还做素刀鱼、素牛肉和八宝鸭这样的象形菜。
仿荤菜靠的是豆制品和菌菇的变化:素鸡把豆腐皮卷紧压实,素鸭用豆腐皮包裹后卤或炸;烤麸是发酵后蒸熟的面筋,和香菇、木耳一起做成四喜烤麸。
也有餐厅把季节蔬菜直接摆在主角的位置。上海市 2024 年介绍素食餐厅时,写到五观堂以当季蔬菜、豆制品、菌菇和蒸煮做法为主,枣子树则保留不少仿荤经典。
四川寺院的素斋,做的就是本地的川菜,只是不放肉。扶霞列过素回锅肉、素干煸鳝鱼和素甜烧白,还说菜单上不会出现“素”字。成都文殊院以前有个餐厅,一楼简陋拥挤,卖便宜的素餐;二楼宴会厅上的是用香菇梗做的“芝麻牛肉干”、面筋包藕做的“排骨”,还有土豆泥裹豆腐皮、做成鱼形油炸的“豆瓣鱼”。新都宝光寺的“鳝鱼”是用干香菇做的。
严格的佛家素食不用“五荤”,也就是蒜、葱一类的葱属植物。辣椒和花椒不在其中,所以四川寺院的素菜照样可以又麻又辣。峨眉山的僧人还把魔芋冻出蜂窝一样的孔,叫“雪魔芋”。
中国豆腐有哪些
豆腐、豆皮、腐竹和腐乳,素菜里最离不开的豆制品。
查看豆腐指南 →07
本来就是素的菜
先选食材结构简单的菜,再把调味配齐。
北方馆子里有地三鲜、拍黄瓜、凉拌木耳、酸辣土豆丝、老虎菜(青椒、黄瓜、香菜拌在一起),还有素馅饺子,最常见的是韭菜鸡蛋馅,里面有蛋。西安的油泼面浇的是热菜籽油,很多凉皮本身就是纯素的。江南到了春天,有清炒或凉拌的马兰头、香椿和芦蒿。
南方馆子还有罗汉斋(青菜、豆腐皮、粉丝一锅烩)、四喜烤麸、素馅包子,最后来一碗红豆或绿豆糖水。有两样甜点容易踩坑:酥饼可能是猪油起酥,双皮奶要用蛋清。
肠粉
米浆蒸成的粉皮,可以不包馅,浇甜豉油和花生油。
查看肠粉 →08
在普通餐馆点一顿素菜
在一家普通的街坊馆子,三道菜加米饭,就是两个人的一顿纯素饭。
三道菜可以是地三鲜、拍黄瓜、香菇青菜。点菜前,替整桌一次说清楚:三道菜都不放肉、鱼虾、蛋奶,用植物油,不放荤汤、蚝油和鸡精。地三鲜是配饭的热菜,去掉蚝油,蒜香酱汁照样可以用酱油、盐和糖调。
拍黄瓜是冷菜,换个脆的口感,用蒜、醋和酱油拌,辣油单放。香菇青菜用清水或蔬菜汤烧,香味来自香菇和蒜。换成清炒时蔬、素豆腐菜或素馅面食也是同一套点法,先把油、汤、酱说清楚。
问答
常见问题
在中国吃素难吗?
比想象的容易,只要把不吃什么说清楚。蔬菜、豆腐、面食哪家馆子都有;大城市有素菜馆,比如 1922 年开到今天的上海功德林;有些寺庙还开着便宜的素斋堂。难的是看不见的猪油、荤汤、蚝油和肉末,点菜时要点名说不要。
“我吃素”英文怎么说?
I’m vegetarian。吃纯素说 I’m vegan,对应中文“我吃纯素”。海鲜也不吃,就再加一句“不吃肉,也不吃海鲜”。
豆腐菜都是素的吗?
豆腐本身是素的,但很多豆腐菜,包括麻婆豆腐,会放肉末或用荤汤。要问一句有没有肉末。
佛教素食有什么讲究?
不吃肉和鱼,传统上也不吃蛋,还不放葱、蒜这些“五辛”。佛教素菜馆常用豆腐、面筋和菌菇做出仿荤菜。
仿荤素菜是现代才有的吗?
不是。大约一千年前,宋代汴京、临安的素菜馆就卖用面筋、豆腐、山药、蘑菇做的假炙鸭、假煎白肠和两熟鱼。
火锅能吃素吗?
可以,但要问清锅底。选蔬菜或菌菇加植物油熬的汤底,再点豆腐、青菜和粉面。菌汤、番茄锅也可能是鸡汤打底,云南的野生菌火锅就是;四川红锅也常用牛油炒。
资料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 1 《断酒肉文》:律中“三种净肉”之问与梁武帝的回答南朝梁武帝萧衍,维基文库 ↗
- 2 扶霞·邓洛普《川菜》“川菜的故事”“蛋与家禽”“蔬菜”“汤羹”各章中信出版集团(2020),微信读书
- 3 陈晓卿《荠菜花》,收入《吃着吃着就老了》文汇出版社(2024),微信读书
- 4 邱庞同《中华饮食之源》第十题“素食溯源与传承发展”:宋代、元明、清代各节青岛出版社(2026),微信读书
- 5 中國中古的素食觀(2005 年学位论文)凃宗呈,国立台湾大学 ↗
- 6 上海素食餐厅的不同风格(2024)上海市人民政府 ↗
- 7 素食制作技艺(功德林素食制作技艺),项目编号Ⅷ-164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
- 8 素食制作技艺(绿柳居素食烹制技艺),项目编号Ⅷ-164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
- 9 素食者和食物过敏者用的中文短句(英文)上海市人民政府(转载自 The Beijinger) ↗
- 10 和尚吃素是自古以来吗——一场魏晋南北朝的素食革命(视频)食货记,哔哩哔哩 ↗
- 11 在上海南京路花441块吃一桌子素菜,沉浸式感受百年老字号功德林(视频)达哥在上海,哔哩哔哩 ↗
- 12 素鸡素猪素羊肉串,功德林的素菜真是给我上了一课(视频)真探来了,哔哩哔哩 ↗
- 13 外国素食党在中国吃面,吃半天竟发现肉藏在面条底下(视频)中外真实事件,哔哩哔哩 ↗
- 14 15元一位随便吃!南京大仙寺素斋自助餐(视频)爱学习的好王野,哔哩哔哩 ↗
最后更新:2026 年 11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