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过早摊前,趁热吃一块
在武汉,吃早饭叫“过早”。清早的豆皮摊把大锅摆在面前,一锅煎好再分份,装盒带走,或放在盘里当场吃。夹起时让皮、糯米和臊子留在同一块,趁皮子还脆送入口。
一口下去有三层口感:酥脆的皮子,带着蛋香和豆香;软糯的糯米,吸饱了卤汁;还有一颗颗的臊子。可以把它想成带豆浆味的鸡蛋炒糯米饭。
“豆皮”的皮,指的是豆米浆摊的那层皮,跟外地叫豆皮的豆腐皮没有关系。“三鲜”说的是臊子。英文菜单上写 sanxian doupi、Wuhan doupi,或者 three-delicacy doupi。
英文旅行指南也不一定写得准。《The Rough Guide to China》(2017)把豆皮归进武汉点心小吃的一类,说它是卷在“bean-paste”(豆泥)皮里、包着肉的糯米包。其实豆皮既不卷,也没有豆泥:皮子是浆摊出来的,糯米和臊子压平铺在皮上,整锅煎成一大块,再切成方块。
资料 [2]
02
“三鲜”是哪三样
名字说是三鲜,可到底是哪三样,武汉人自己都吵不清。
大多数武汉人从小吃的,是鲜肉、鲜笋、鲜菇:卤过的肉丁、冬笋丁和香菇丁。把豆皮做出名的老通城,说法却不一样。据老通城创办人的孙子回忆,1947 年请来的高金安师傅,加了用肉丁、虾仁、冬菇做馅的三鲜豆皮;武汉市商务局的资料里,老通城的三鲜也还是鲜虾、肉丁、香菇。
然后是各家加的东西。很多店会放干子(卤豆干)、榨菜或者青豆。讲究的人说,那是早年笋子少、笋子贵,为了省成本才加的。武汉人为这个分成两派:一派说从小吃的豆皮就有干子,没干子不好吃;一派说除了笋、菇、肉,放别的就不叫三鲜。这事吵不出结果:大多数人说的三鲜是肉、笋、菇,放干子、榨菜是更便宜、也极常见的做法。
店里还有更“豪华”的版本,加牛肉、虾仁、鳝鱼、腰花。2021 年一份 57 块的,腰花、虾仁、牛肉堆得满满,吃起来更像一盘炒菜盖在豆皮上;普通的一份只要 6 块。
03
从过年的豆丝到老通城
豆皮原本是乡下的吃食,是汉口一家馆子把它做成了武汉的招牌。
湖北乡下过年要做豆丝:豆子和大米磨成浆,在大锅上摊成薄饼,再切成宽条。这活一个人做不了,左邻右舍都来帮忙。一般认为豆皮就是从这里来的:最后几张摊得边上有点焦,就配上腌好的蒜叶或咸菜趁热吃。武汉市商务局的资料则说,早先的豆皮是湖北农家用糯米和葱花做的吃食。
1929 年,曾厚诚在汉口中山大道和大智路路口开了一家小饮食店,叫“通成”,卖甜食和点心,1931 年才加了豆皮。1947 年他请来高金安,豆皮从此成了馆子里的菜:高金安是拿酒席红案的切配和做法来做臊子的,讲究的版本里有叉烧、虾仁、鸡肉、火腿。不过高金安并不是最早以豆皮出名的,在他之前,美味春甜食馆的郭春山就有名气了。店在抗战胜利后改叫“老通成”,五十年代收归国营,由已经被叫作“豆皮大王”的高金安当经理;后来“成”改成了“城”。
1929 年在大智路开张的“通城饮食店”,后来就成了“老通城豆皮大王”。武汉作者罗时汉在 2012 年出版的《武汉往事》里,列举武汉最出名、多半开在汉口的小吃馆子,老通城豆皮排在第二,仅次于四季美汤包。
1958 年 4 月 3 日和 9 月 2 日,毛泽东两次到老通城吃豆皮,说“豆皮是湖北的风味,要保持下去”,这句话老通城一直讲到今天。五六十年代,武汉招待贵宾的席面,压轴的就是一份老通城豆皮。
2006 年修过江隧道,老通城的老店被拆,店里的师傅也就散了。其中一位徐志刚在老通城干了八年,后来在汉阳钟家村开了自己的小店,保留了老通城用蚌壳摊皮的做法。老通城这个牌子 2013 年由白云边集团接手,现在是连锁经营。
连锁之后,招牌还是那一样。2020 年,老通城门店每天卖四种口味的豆皮,最受欢迎的还是招牌三鲜豆皮,一到饭点就排队。
04
凌晨两点开工
豆皮店的活大多在天亮前干完:汉阳一位老师傅凌晨两点就开始,磨好八十斤绿豆米浆,再蒸上一大锅糯米。之后每一锅都是现做。
- 1. 摊皮
泡好的绿豆和大米磨成浆,有的还加黄豆,倒进抹了油的锅里摊薄。不少师傅用蚌壳摊,蚌壳的弧度和锅正好贴合。
- 2. 抹蛋、翻面
鸡蛋液抹在浆皮上。等皮子干到不粘锅了,整张翻过来,鸡蛋那面朝下。
- 3. 铺糯米和臊子
沿锅边淋一圈猪油,底下的皮子慢慢煎得金黄,上面铺蒸好的糯米,压实到一厘米左右厚,再盖上臊子,淋一点卤汁。
- 4. 再翻面、切块
把皮子的边折进来,整锅翻过来让皮子朝上,在锅里切成方块。老师傅是拿一个小碟子的边沿来切,再用碟子和铲子把豆皮铲出来;武昌有个摊子用菜刀切,很少见。
整锅豆皮往上一甩再翻过来,是近些年才流行的花样;当年老通城的锅一米多宽,老师傅们从来不甩锅。摊皮谁都会,难的是臊子。一位武汉评论人说,豆皮是武汉早点里最难做好的一样,因为它既要白案的手艺摊皮,又要红案的功夫做卤臊子。
05
怎么看一份豆皮好不好
一块豆皮好不好,看这几样。
皮子不脱
皮子要薄、要脆,有蛋香和豆香,而且要跟糯米粘在一起。皮子和糯米整张分开,就是没压实、没煎好。最好刚出锅就吃,等下一锅的工夫,放着的那块就已经软了。
糯米没有异味
糯米要软糯,但还是一粒一粒的,每粒都裹着卤汁,不干也不烂。糯米和笋子没冲洗够,会有一股异味;讲究的做法是糯米至少用流水冲半个钟头。
臊子盖满
臊子要把糯米整个盖住,大片露出白糯米,就是在省成本。老通城的老标准,在武汉至今还是评豆皮的尺子:丁要切得方方正正、大小一致;笋丁要切得够大,咬下去有脆劲,只用笋的中段,不要嫩尖,也不要老根。
卤汁当天做
臊子要每天早上现卤,卤汁稀一点才吸得进糯米,不能勾很多芡糊成一坨。
不那么要紧的
师傅甩不甩锅、用不用蚌壳、折不折边、豆皮是方是圆,对豆皮好坏几乎没有影响。
06
几块、多少钱、配什么喝
分量和价钱
店里一般分小份两三块、大份四块。2021 到 2026 年,街坊小店一份普通三鲜豆皮六到十块;牛肉、虾仁、内脏的更贵。
配什么喝
武汉人配蛋酒,就是冲了鸡蛋的热米酒,也配豆浆、藕粉或桂花糊。豆皮再配一碗稠稠的糊米酒,吃着太腻。
怎么吃
用筷子把皮、糯米、臊子一口夹起来吃。吃着吃着臊子会掉进盒子里,有人最后拿勺子扒干净。
蛋光
汉阳有些店还卖“蛋光”,就是只有皮子和臊子、不放糯米的豆皮。徐志刚对澎湃新闻说,他是为了消化不了糯米的老人和小孩才做的;吃起来像很嫩的鸡蛋饼,没有糯米那层黏糯的嚼头,皮子和臊子的味道也更直接。
07
家门口的店,和那几家名店
大多数武汉人就在家门口买豆皮;下面是武汉人提得最多的几家。
老通城
外地人都知道的名字,现在是连锁,店在吉庆街一带;跟大多数豆皮店不同,它全天都卖。武汉人这些年一直觉得它出品不稳。
严老幺
一家烧麦店,出名的却是豆皮:2021 年一个工作日早上,买豆皮要排一个钟头左右,一份九块,肉丁又大又是瘦肉。旁边的老店三镇民生甜食馆也卖豆皮。
汉阳
汉阳有好几位有拥趸的豆皮师傅:西大街的豆皮大王,师傅甩锅三十五年,用蚌壳摊皮;还有曾记豆皮大王,据说创办人是高金安的徒弟。在汉阳也最容易吃到蛋光。
街坊小店
此外还有武昌水陆街一个摊子,三块六元,放干子和榨菜,用菜刀切;还有四美塘的付老三豆皮,七块钱,老板做了二十多年。
08
平底锅也能煎豆皮
用普通平底锅就能做。糯米泡六个小时以上,冲洗几遍,上锅蒸 25 分钟左右,蒸熟后放着保温。皮子的浆:大米 150 克、绿豆 70 克、黄豆 30 克分别泡六个小时以上,豆皮尽量搓掉,加 500 毫升水打成浆,过滤;再加面粉 200 克、清水 400 到 450 克搅匀,再过滤一遍。臊子:猪肉 400 克、冬笋 300 克、豆干 135 克各焯水约十分钟,和水发香菇 75 克一起切丁。肥肉丁加姜末 20 克煸出油,先下香菇,再下其余的丁,放老抽 12 克、生抽 25 克、白糖一小勺、盐 5 克、鸡精和白胡椒粉各 2 克,加八角三个、桂皮一块和几片香叶,稍微熬一下,留些汤汁。臊子要比平常炒菜咸一点,因为还要给糯米调味;香料最后捞出。
下浆时锅要温,不能太热,不然浆一下锅就凝住,摊不开;浆太稠还是摊不薄,就往浆里再加点水。摊一层薄浆,抹上两个鸡蛋的蛋液,皮子定型了就翻面;在家不好甩锅,可以先滑到盘子上,再扣回锅里。糯米铺一厘米左右厚,压实,舀上臊子和一点汤汁,折边,再翻一次面,把糯米那面煎香。八寸的锅一锅够一两个人吃,吃不完可以冷冻,要吃时上锅蒸热。
资料 [7]
09
武汉的其他过早
武汉人过早,还吃这两样。
问答
三鲜豆皮常见问题
三鲜豆皮的“三鲜”是什么?
一般说是鲜肉、鲜笋、鲜菇。老通城的说法是肉丁、虾仁、香菇。
豆皮是豆腐皮做的吗?
不是。皮子是绿豆和大米磨的浆,再抹上鸡蛋摊成的;这里的豆皮指的是这层皮。
什么时候能吃到?
主要是早上,大多数早点店十点前后就卖完了。老通城全天都有。
三鲜豆皮多少钱一份?
近几年一份普通三鲜豆皮两到四块,六到十块钱;牛肉、虾仁、内脏的更贵。
资料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 1 《武汉往事》引言:老通城豆皮与汉口有名的小吃馆罗时汉,花城出版社(2012)
- 2 The Rough Guide to China 第 420 页:武汉的小吃传统与豆皮(英文)Rough Guides,伦敦(2017)
- 3 老通城豆皮老而弥新,创造汉派美食奇迹武汉市商务局 ↗
- 4 风靡武汉百年的味道,都在这里了长江日报,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转载(2020) ↗
- 5 王者归来,最接地气的中国早餐之都澎湃新闻 ↗
- 6 武汉“豆皮大王”老通城和我的家曾宪德,网易 ↗
- 7 【三鲜豆皮】同行:这颠锅,我愿称之为绝活!(视频)我的样子平平无奇,哔哩哔哩 ↗
- 8 武汉豆皮江湖:资深票友下海玩票?豆皮大王为何评价两极分化(视频)大武汉美食榜,哔哩哔哩 ↗
- 9 武汉“最便宜的大饼豆皮”,6元一份,大哥甩锅20多年从未失手(视频)肉肉大搜索,哔哩哔哩 ↗
- 10 武汉“最贵的大饼豆皮”,57元一份(视频)肉肉大搜索,哔哩哔哩 ↗
- 11 《豆皮大王传奇》(视频)稻来纪录片实验室,哔哩哔哩 ↗
最后更新:2026 年 11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