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这三样开始
酸菜饺子、四川火锅和清补凉
气候两头各取一样:东北为过冬渍的酸菜,四川人说能驱湿的火锅,还有海南人夏天晚上吃的那碗椰奶清补凉。
01
六种气候,六种吃法
每种天气在哪里,它对饮食做了什么,去哪道菜里尝。
| 气候 | 地方 | 天气对饮食的影响 | 可以尝的菜 |
|---|---|---|---|
| 冬季漫长封冻 | 东北 | 夏天晒干菜,秋天窖藏蔬菜、渍酸菜;冬天本身就是冰箱,冻豆腐、冻饺子、冻肉、冻梨 | 酸菜饺子、杀猪菜、猪肉炖粉条 |
| 北方干冷 | 北京、陕西 | 面条和馍;辣椒做成干辣椒面;冬储大白菜;立秋以后吃烤肉、涮肉 | biangbiang 面、凉皮、铜锅涮肉 |
| 盆地丘陵,阴湿少日照 | 四川、重庆、湖南 | 吃辣椒花椒“祛湿”;猪肉腌了再熏;菜进坛子泡 | 四川火锅、回锅肉、腊味合蒸 |
| 高原晴朗,夏季多雨 | 云南 | 辣椒晒干、烧糊做蘸水,不太泡;冬天腌火腿;六到九月吃野生菌 | 宣威火腿、野生菌火锅 |
| 湿热 | 广东 | 按时令喝凉茶、煲汤、吃糖水,讲“清热”“祛湿”;几乎不放辣椒 | 双皮奶、白切鸡 |
| 热带海岛 | 海南 | 口味清淡,喝椰子水,晚上吃清补凉,一天的饭跟着日头的热来排 | 清补凉、椰子鸡火锅 |
02
地图上的一条线:北边种麦,南边种稻
中国饮食里最清楚的一条气候线,沿着秦岭和淮河走。
地理上,中国的南北分界画在陕西南部的秦岭和它东边的淮河一线。这条线和 800 毫米等降水量线基本重合,北边是半湿润区,南边是湿润区;也和 1 月 0℃ 等温线基本重合,线以南 1 月平均气温在零度以上,冬天河流基本不结冰,线以北一般会结冰。作物也在这里分开:线以南以水稻为主,油料作物是油菜;线以北以小麦为主,油料是花生和大豆。2022 年向《人民日报》讲解这条线的地理学者也说,秦岭南北宽一百多公里,与其说是一条线,不如说是一条南北过渡带。
所以沿南北方向走,饭菜变得比沿东西方向快得多。史学者曹雨举过一个例子:郑州到武汉不过 500 公里左右,一个吃面,一个吃米;济南到西安将近 1000 公里,吃法却差别不大。同纬度的地方气候相近,种的庄稼相近,吃的东西也就相近。
连辣椒也按这条线分家。曹雨发现,秦岭以北的关中平原是辣椒粉的天下,秦岭以南的汉中盆地和四川盆地以辣椒酱、泡辣椒为多;淮河一带地势平,没有明显阻隔,两种用法旗鼓相当,越靠近长江,辣椒粉越少。干辣椒面适合干燥的气候和面食,撒上去或者用热油一泼;酱和泡椒则跟米饭相配。陕西是北边的典型。宿育海、程鹏在《陕人陕菜》里说,陕西属大陆性气候,物产以小麦为主,所以多吃面食:面条多达几百种,从裤带一样宽的 biangbiang 面到岐山臊子面,油泼辣子就是把冒烟的热油泼在干辣椒面上。
一碗白米饭
线以南,一顿饭的底子就是这样一碗白米饭。
biangbiang 面
关中裤带一样宽的面,浇干辣椒面再泼热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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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兰州到海口十四碗面,北方是麦,南方是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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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长冬:地窖、酸菜和冻梨
在东北,一年的饭食都围着一个什么也长不出来的冬天安排。
研究东北饮食的冷厚诚、廖晓晴写道,东北有的地方无霜期只有 4 个月左右。人们分两步应对。夏天和初秋蔬菜多、便宜的时候,大量晾干菜;秋天把白菜、萝卜、土豆窖藏起来,渍上几缸酸菜,再腌各种咸菜。这些习惯到今天在城镇乡村里都还保留着,酸菜也依旧是东北饺子和炖菜的底子。
接下来,寒冷本身成了储藏室。两位作者把东北的严冬称作大自然送的大冷库,不花钱,放多少都行:肉埋在雪里,或者泼上水挂一层冰衣,菜埋在雪下保鲜保色;冻豆腐、冻奶、冻饺子、冻馒头、冻豆包、冻年糕,还有冻水果。冻柿子、冻秋梨、冻苹果硬得能在地上砸出坑,吃之前要泡进凉水里化开。这个办法至少有九百多年了。宋人庞元英在《文昌杂录》里记下,他出使辽国时正是腊月,席上的梨冻得没法吃,陪同的辽国官员把梨浸进冷水,过了好一阵,冰在梨外面结成一层壳,敲掉以后,里面的梨已经化开了。
北京也靠储存的白菜过冬。万建中、姜文华在《北京人的饮食生活》里写,计划经济年代北京的蔬菜一样一样集中上市,有句顺口溜:“春吃菠菜夏吃瓜,冬天白菜来当家。”每年 11 月初冬储大白菜上市,市里各级成立指挥部负责调运,居民穿着军大衣在寒风里排几个小时的队,一家买上几百斤,吃到开春。北方一年的另一头,是把夏天掉的膘贴回来。在北京住了几十年的汪曾祺写,夏天吃得清淡,芝麻酱面、绿豆粥,秋风一起胃口大开,北方人管这叫“贴秋膘”,在北京专指吃烤肉。老北京还有个讲究,不到立秋,烤肉和涮肉不上市;立秋在每年 8 月上旬。
04
川湘吃辣,真是因为潮湿吗?
在成都或长沙问为什么菜这么辣,得到的回答多半是天气。研究辣椒史的人没那么肯定。
本地的解释由来已久,说的人也是真心相信。在成都学过厨的扶霞·邓洛普写道,大多数四川人把川菜的辣归因于闷湿的气候。中医认为湿气伤人,损阳气、让人困倦,要靠辣椒、生姜、花椒这些温热的东西把湿和寒赶出去,所以四川人觉得冬天要吃辣,抵挡渗进每一层衣服的湿冷,夏天也要吃辣,出汗祛湿。重庆更闷热,是有名的“火炉”,据说也就吃得更辣。她还说,四川火锅是冬天的菜,能驱散四川冬天的湿寒。
地理学者蓝勇在 2001 年把这个说法写成了学术观点。按他的解释,长江中上游冬季冷湿、日照少、雾气大,所以重辣;北方冷但干燥、日照长,所以微辣;东南沿海冬天虽然潮湿,但温暖、日照足,所以口味清淡。另一个原因是移民,有吃辣习惯的人迁进来,改变了当地口味。
写过《中国食辣史》的曹雨认为日照说站不住。放到全世界看,吃辣最多的印度、墨西哥和东南亚,都是阳光充沛、气温很高的地方;北欧和加拿大日照不足、天气寒冷,反倒很少吃辣。中国现存最早把辣椒当食物的记载,是康熙六十年(1721 年)的贵州《思州府志》:“海椒,俗名辣火,土苗用以代盐。”贵州本省不产盐,交通又极不便,盐价高,辣椒是拿来代替盐的。曹雨认为,辣椒能传开,主要是因为它是一种便宜的调味,能让人就着很少的菜吃下大量米饭或玉米,也就是“下饭”。药理上的说法是后来跟上的:1765 年刊行的《本草纲目拾遗》已经说“辣茄性热而散,亦能祛水湿”。
他在广东做的访谈,说明这类理由有多灵活。不吃辣的本地人说,广东水土湿热,吃辣会“热气”;从内地来、照样吃辣的人则说,广东潮湿,吃辣正好祛湿。曹雨的结论是,两边都是借中医给自己本来就喜欢的口味找理由。广东自己也有反例:粤北的南雄挨着江西,冬季湿冷入骨,当地人无辣不欢,名菜“梅岭鹅王”用老鹅和莲藕,辣度和川菜有得一比。
放到更大的范围,气候确实有影响。生物学者 Jennifer Billing 和 Paul Sherman 1998 年分析了 36 个国家的 4578 份肉类菜谱,发现一个国家气候越热,菜谱里用的香料越多,他们认为香料能帮助食物不腐坏。中国只是大致符合:最热的广东和海南,偏偏辣椒用得最少。天气搭好了舞台,至于谁最后吃上辣,还要看盐、商路、便宜的调味和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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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西南:烟熏、盐和坛子
冬天又湿又阴的地方,要存住的东西得靠烟来烘干。
在北欧和中国北方,冷而干的空气就能把火腿风干。四川、湖南的冬天潮湿,腊肉大多要上火熏。王卫、张佳敏主编的腌腊肉制品加工技术书里列出了烟熏的作用:除去膻味,带来烟熏香味和颜色,让肉脱水干燥,杀菌,延缓脂肪氧化酸败。很多四川人即使住在城里,也还自己腌肉、熏肉,冬天灌香肠风干;各地熏法也不一样,成都熏到肥肉金黄,青城山一带熏到发黑。她还写道,五月晴天的成都,满城挂着晾晒的青菜叶,晒好了和盐、花椒一起装进坛子;几乎每顿饭最后都有一小碟泡菜。
潮气甚至影响到了米。蓝勇引清初陈聂恒的话说,四川米多价贱,但“土气蒸湿”,百姓都把稻谷存起来,每天按人口取一点,用火焙过再吃,叫“火米”,能久放不生虫,只是味道不好。
一个地方存什么,还看有没有盐。曹雨梳理过各地下饭的调味副食:沿海产海盐,有虾酱、咸鱼、豆瓣酱、咸菜,潮州一带至今都还这样;湖南、江西离海远,但河网密集、商贸发达,盐不难得,咸菜、豆豉、腐乳都很常见;贵州既不产盐,交通又不便,就转向了辣和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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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晴朗干燥,夏天一场雨季和满山的菌子
云南挨着四川和贵州,天却很不一样,从辣椒就看得出来。
曹雨指出,云南日照时间比川黔多,气候也干燥,便于制作和保存干辣椒;云南的商路又大多是山路,干货比湿货好运。所以川黔的辣椒以湿态为主,做酱、泡椒,云南则把辣椒晒干,烤香烧糊,再和别的佐料拌成蘸水,形成他说的干燥、复合的辣味。
同一片高原每年夏天有一场雨季,菌子就是跟着雨来的。上世纪四十年代在昆明念书的汪曾祺回忆,雨季一到,各种菌子都冒出来,空气里一片菌子气味,无论贫富都吃得上。现在昆明的市场也是大约六月到九月满是新鲜野生菌,正是吃菌子火锅的时候。冬天则用来腌:宣威火腿在最冷的几周上盐,挂过整个雨季慢慢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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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用凉茶、老火汤和糖水对付湿热
广东对付湿热,靠的是喝什么、煲什么,而不是辣椒。
凉茶最典型。2006 年它进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由广东和香港、澳门共同申报。名录的说明是:凉茶是粤、港、澳地区人民根据当地的气候、水土特征,以中医养生理论为指导,用中草药做成的日常饮料,有清热解毒、生津止渴、祛火除湿的功效;16 个凉茶品牌的 54 个配方得到认定。在岭南生活了十八年的江苏作家盛慧说,这里几乎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是容易上火,上了火,要么去喝苦得像胆汁的凉茶,要么喝几碗被称作“下火神器”的咸猪骨粥。
老火汤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很长一段时间里,会不会煲汤是岭南衡量一位主妇贤不贤惠的标志,猪身上每个部位都有对应的用处:猪骨配甜玉米、红萝卜、马蹄,清润祛湿;猪肺配白菜干和南北杏,润肺止咳;猪舌配夏枯草,清热解毒。糖水也讲季节:春天吃枸杞、决明子糖水,夏天吃海带绿豆、马蹄西米露,秋天吃木瓜炖川贝、雪梨银耳,冬天吃黑芝麻糊、桂圆红枣。
这背后有一幅很老的南方图景:湿热、多病。曹雨指出,岭南长期被中原视为瘴疠之地,以中原后裔自居的本地人常年喝药材煮的凉茶除“湿热”,也是把自己和当地土著区分开来的一种方式。这套说法既是在治病,也是在描述这片土地的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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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清淡、椰子和夜里那碗清补凉
在热带海岛上,天热不只决定吃什么,还决定什么时候吃。
被贬到儋州的苏轼在 1098 年写道:“岭南天气卑湿,地气蒸溽,而海南为甚。”到了夏秋之交,东西没有不腐坏的。海南菜至今仍是为这种热天做的。海南美食作者云大新解释岛上口味清淡的原因,一部分就归于气候:地处热带亚热带,天气炎热,身体受不了高盐、高油、高酱、高辣的食物。盛夏气温能到 40℃,椰子水富含钾,是最日常的解暑饮品。
天热也排好了作息。海南话里一天有四顿:“吃天光”是早上太阳放光时吃,“吃午更”是中午,“吃日倒”是太阳西斜的三四点钟,“吃夜昏”是黄昏近夜。夏天农村人往往“吃日倒”之后才下地,城里人则去老爸茶店喝下午茶。海口太阳落山后,居民三三两两走上街头,在街角摊位坐下吃一碗清补凉,椰奶里有豆子、水果和各种粉粿,乘凉解乏。天气热、夜晚长,宵夜也成了习惯:在定安仙沟,晚上十点以后,开车的、骑摩托的、穿拖鞋走路的才陆续赶到牛肉街。
09
跟着天气吃:什么时候去哪里
这些食物,在造就它的季节里最好吃。
去东北要赶在深冬。天冷到肉放在屋外能冻上,大多是腊月,杀猪菜就开始了;街上也卖冻梨、冻柿子,买回来泡进一盆凉水,等外面结出冰壳,敲掉就能吃。北京的铜锅涮肉和烤肉属于一年里冷的那一半,从 8 月上旬立秋开始。
去昆明要赶雨季,大约六月到九月,吃新鲜野生菌,只在会把菌子煮透的店里吃。四川、湖南的冬天是挂肉灌肠、腌熏腊味的时候,腊味合蒸一年四季都有。广东的夏天是凉茶铺和老火汤的季节;在海南,早点吃饭,最热的下午歇着,天黑以后再出门吃清补凉。
问答
常见问题
为什么北方人吃面、南方人吃米?
因为秦岭—淮河一线两边的气候不同。线以北年降水量大多不到 800 毫米,1 月平均气温在零度以下,适合种小麦;线以南更湿更暖,适合种水稻。
四川人为什么这么能吃辣?
四川人通常说,吃辣能驱散盆地阴湿气候带来的湿气。曹雨等研究者则认为,辣椒主要是作为一种便宜、下饭的调味传开的,祛湿的说法是后来由中医观念加上去的。
广东人为什么不吃辣?
很多广东人认为,本来就湿热的地方吃辣会“热气”,所以靠凉茶、老火汤和糖水降火祛湿。广东沿海盐和各种咸鱼、虾酱都容易得到,辣椒也从来不是必需的便宜调味。
东北人为什么吃那么多酸菜?
东北有的地方无霜期只有 4 个月左右,每年秋天要渍酸菜、窖藏蔬菜,冬天还把食物放到屋外冻起来,才能吃过一个漫长的冬天。
秦岭—淮河线是什么?
中国习惯上的南北分界线,沿秦岭和淮河走。它和 800 毫米等降水量线、1 月 0℃ 等温线基本重合,线以南种水稻和油菜,线以北种小麦、花生和大豆。
资料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 1 曹雨《中国食辣史》第一章第三节“中国人真的能吃辣吗?”、第六节“辣椒进入中国饮食”、第七节“为什么食用辣椒首先发生在贵州”,第二章第三节“中医对辣椒的认知”、第四节“‘上火’与‘祛湿’”、第七节“南北差异”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9)
- 2 蓝勇《中国川菜史》第二章第二节“文人视阈的‘川食’与古典川菜的定型”:火米四川文艺出版社(2019)
- 3 Land of Plenty: A Treasury of Authentic Sichuan Cooking(英文)第 6、13、57—58、345 页:气候、泡菜腊肉与冬天的火锅Fuchsia Dunlop(扶霞·邓洛普),W. W. Norton(2003)
- 4 冷厚诚、廖晓晴《东北饮食文化》前言,第四章“契丹人饮食演进概说”,第十二章“雪域之国的饮食特征”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8)
- 5 《文昌杂录》卷一:出使北辽,冷水浸冻梨庞元英,维基文库原文 ↗
- 6 万建中、姜文华《北京人的饮食生活》第二章第一节“定量供应”(冬储大白菜),第七章“节令饮食”北京出版社(2024)
- 7 汪曾祺《菌小谱》《贴秋膘》,收入《人间至味:汪曾祺谈吃》中国文史出版社(2023)
- 8 盛慧《粤菜记》“满城尽带鹅肉香”“爱情如菜 婚姻如汤”“早茶小札”“一杯糖水 一封情书”人民文学出版社(2023)
- 9 苏轼《书海南风土》(1098 年作于儋州)维基文库原文 ↗
- 10 云大新《海南美食探奇》绪论,“椰子鸡汤”“定安宵夜”“清补凉”三节南方出版社(2024)
- 11 宿育海、程鹏《陕人陕菜》“素蒸音声部与陕西面文化”西北大学出版社(2018)
- 12 王卫、张佳敏主编《中国传统特色腌腊肉制品加工技术》第一章:烟熏的作用化学工业出版社(2019)
- 13 凉茶,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Ⅷ-89(2006)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
- 14 Antimicrobial functions of spices: why some like it hot(英文,1998)Jennifer Billing、Paul W. Sherman,The Quarterly Review of Biology,PubMed 摘要 ↗
- 15 “秦岭—淮河”线,是条什么线?(2022)人民日报 ↗
最后更新:2026 年 11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