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蒜子上的一锅鱼
蒜子、红葱头、鱼,再加一个锅盖,不放水。
端上桌的是一只又宽又浅的砂锅,釉色深得发黑。锅里是五条小黄鱼,剖开摊平,尾巴还在,鱼肉边上焗得焦黄发亮,每条上面都铺着一道厚厚的葱绿和蒜末。鱼底下和四周是满满一层整粒去皮的蒜子,有的已经金黄,有的还发白,中间夹着紫皮的小红葱头,好些切成了两半,有几颗已经被烤得起泡、塌软。
锅里没有一点汤水。广东人说的“生焗”,是把生鱼放进烧得滚烫的砂锅,底下垫大量香料,盖上盖,让蒜、葱头和鱼自己出的水汽把一切焗熟。有的会加几勺调好的酱汁,最后沿锅边溅一点米酒,“吱”的一声满锅生香,但从头到尾不加水。
蒜子先在油里慢慢煸到上色,再在锅盖底下焗,变得又软又甜,红葱头几乎焗化了。吃的时候和鱼一起夹。
02
啫啫:在滋滋作响的砂锅里做菜
这道菜所属的一大家子,起点是广州的马路边。
“啫啫”是粤语,学的是食材落进滚烫砂锅时滋滋作响、油星乱溅的声音。这种做法大约在 1970 年代起于广州的马路边。街边风大,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炒锅温度稳不住,没法好好爆炒。厨师想了个办法:先把砂锅烧到滚烫,在锅里把姜、蒜、葱炒香,扔进肉或鱼,浇上酱汁翻几下,盖上盖,借着锅里憋住的热焖上几分钟。
姜、葱、蒜被叫作“啫啫三宝”。啫啫煲端上桌时必须还在滋滋响,所以在广州惠食佳,砂锅是厨师自己端出来的,不经服务员的手。有的厨师最后还往锅里溅一点白酒或米酒,让火苗腾一下。
黄鳝、乳鸽、鸡和许多别的食材都能这么做;这几年啫啫煲还成了中餐里发展比较稳的一类,有好几家连锁店干脆拿它命名。鱼特别适合,因为熟得快,香料又能把腥味压下去。
03
大黄鱼和小黄鱼
两种近亲共用一个名字,也都差点从海里消失。
市场上叫“黄鱼”“黄花鱼”的其实是两种鱼。大黄鱼学名 Larimichthys crocea,能长到 80 厘米,新鲜时通体金黄;小黄鱼学名 Larimichthys polyactis,常见的约 30 厘米,嘴唇发红,背上灰中带金。两者都生活在黄海和东海,和乌贼、带鱼一起,被叫作中国沿海的“四大海产”。
两种鱼在 1970 年代都被捕捞到资源崩溃。小黄鱼的渔获后来回升了,大黄鱼没有:它被列为极危物种,今天中国人吃的大黄鱼大多是养的。上世纪末科研人员攻克了人工育苗,养殖业从此起步,主要集中在闽东的宁德,全国每 5 条大黄鱼有 4 条出自那里,大多养在海上网箱里,全产业链产值超过 200 亿元。小黄鱼野性大,难繁育得多,浙江象山的育苗场到 2020 年前后才实现规模化。
做砂锅焗鱼,大小黄鱼都可以。大鱼要起肉,切成两三指宽的块;小的像我们照片里那样,整条下锅或者剖开摊平都行。黄鱼适合这道菜,是因为肉嫩,焗得刚好时嫩得像豆腐,细刺又少。
04
为什么用砂锅
厚厚的陶壁能存住热量,这正是关键。
砂锅,粤语叫“煲仔”,用掺了沙的陶土高温烧成,通常内壁上釉、外面粗糙。它的壁厚,热得慢,可一旦热透就能存很久。啫啫和生焗要的正是这一点:锅烧到滚烫,鱼从下面受热,又被锅盖里憋住的蒸汽焗着,一路端上桌还在滋滋响。
砂锅怕的是骤冷骤热,容易裂。厨师加热砂锅都是先小火、再慢慢开大,而且要干烧到很烫再放油,这样蒜和鱼也不粘锅。冷锅直接上猛火,或者热锅一下子浇进冷水,砂锅就是这么裂的。
05
做法
三步:腌鱼,煸香料,盖盖焗。
鱼要洗干净,肚子里的黑膜和血块都刮掉。大鱼起肉切块,小鱼剖开摊平。用盐、白胡椒粉和一点料酒轻轻腌一下底味,很多厨师还会抓上蛋清和淀粉。淀粉很要紧:它把汁水锁在鱼肉里,鱼才嫩,不会干柴,锅里也不会焗出一汪水。
砂锅烧热,下油,放香料:大量蒜子,整粒或者切半,不拍碎,再加红葱头、姜和葱白。小火慢慢煸,煸到闻得出焦香、边上微微上色,因为整道菜的味道几乎都靠它们。然后把火关小,把鱼摆在上面,有的还加几勺用酱油、一点糖和蚝油调的汁。
盖上盖,中火焗四到六分钟。再沿锅盖边淋一圈米酒,焗一两分钟就好了。鱼上还可以铺一层姜葱蓉:姜、葱切得极细,加盐,泼上烧得很烫的油,跟配白切鸡的姜葱蓉是一样的;前面那五条小黄鱼身上的绿色,就是葱和蒜多、姜少的一种。
| 用料 | 什么时候 | 作用 |
|---|---|---|
| 蒜子 | 最先下,小火慢煸 | 出香,焗得软甜 |
| 红葱头 | 和蒜一起 | 带甜味和水汽 |
| 姜 | 和蒜一起 | 压腥 |
| 黄鱼 | 铺在最上面,盖盖 | 靠蒸汽焗熟 |
| 米酒 | 最后沿锅边淋 | 一下子激出香气 |
| 姜葱蓉 | 铺在鱼上 | 鲜咸收尾 |
06
在家做砂锅焗黄鱼
十五分钟左右,大半时间在看着蒜。
两三人份:大黄鱼一条约 600 克,或小黄鱼四五条;盐半茶匙、白胡椒粉一小撮、绍兴酒或料酒 1 茶匙、淀粉 1 汤匙;大蒜两头剥好,约 25 瓣;小红葱头 8 个,切半;姜 5 片;葱 3 根,葱白切段、葱绿切碎;油 3 汤匙;生抽 1 汤匙、蚝油 1 茶匙、白糖半茶匙加 2 汤匙水调匀;米酒 2 汤匙。
- 1. 处理鱼
鱼洗净,刮掉肚里的黑膜。大鱼切成两三指宽的块,小鱼剖开摊平。加盐、胡椒粉、料酒抓匀,再拌上淀粉。
- 2. 烧锅
空砂锅先上小火,再慢慢开到中大火,烧到很烫,下油。
- 3. 煸香料
下蒜子、红葱头、姜和葱白,翻炒四五分钟,炒到出香、边上微黄。
- 4. 焗
火关小,把鱼铺在香料上,淋上调好的汁。盖盖,中火焗五六分钟。沿锅盖边淋入米酒,再焗一两分钟,撒上葱花,连锅端上桌。
烧热的空砂锅千万别倒冷水;端下来要放在木板或布垫上,别直接放在冰凉的石台面上。
07
怎么点
去菜单上的煲仔类找,别在蒸鱼那一栏里找。
菜单上怎么找
找“砂锅焗黄鱼”“生焗黄鱼”“啫啫黄鱼”或“蒜子焗黄鱼”,一般在煲仔、啫啫那一栏。
趁热
上桌时还在滋滋响,当面揭盖,趁锅还响着吃。
蒜也要吃
焗得软甜的蒜子和红葱头,算得上这道菜的一半。
配什么
白米饭、一碟青菜、一个汤;想一路吃砂锅,就再来一煲煲仔饭。
08
广东的其他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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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答
砂锅生焗黄鱼常见问题
砂锅生焗黄鱼是什么?
黄鱼铺在煸香的蒜子、红葱头和姜上,放进烧烫的砂锅盖盖焗熟,不加水。
“啫啫”是什么意思?
粤语里形容食材在滚烫砂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也是这一类做法的名字。
是野生黄鱼吗?
一般不是。野生大黄鱼已是极危物种,市面上的大多是养殖的,很多产自福建宁德。
能换别的鱼吗?
可以,刺少、肉嫩的鱼都行;啫啫煲也常做黄鳝。
为什么要放淀粉?
锁住鱼肉的汁水,鱼才嫩,锅里也不会出一汪水。
资料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 1 吴剑锋、周义、宋荣俊《活力中国调研行丨新渔光曲 闽东大黄鱼游出大产业》(2026)新华网 ↗
- 2 林波、张芳芳《攻克小黄鱼规模化人工繁育难题 浙江象山流放30万尾鱼苗》(2020)中国新闻网 ↗
- 3 《砂锅菜发展报告2024:迎来风口期,热潮席卷餐饮行业》界面新闻,转载自红餐网 ↗
- 4 Larimichthys crocea(大黄鱼,英文)维基百科 ↗
- 5 Larimichthys polyactis(小黄鱼,英文)维基百科 ↗
- 6 Clay pot cooking(砂锅烹饪,英文)维基百科 ↗
- 7 见过厨师小跑上菜的餐厅吗?广州惠食佳总店(视频)真探高文麒,哔哩哔哩(2023 年 7 月) ↗
- 8 啫啫,灵魂酱汁很重要!鲜香滑嫩,隔着屏幕都挡不住的香~丨啫啫鸡煲(视频)老饭骨,哔哩哔哩(2025 年 6 月) ↗
- 9 砂锅焗黄鱼真真棒,简单快手味道美(视频)冯小厨的菜谱,哔哩哔哩(2022 年 3 月) ↗
- 10 学会这道菜你的砂锅就没白买,不加一滴水,姜葱蓉焗黄花鱼超级鲜美(视频)小厨余小渔全网同名,哔哩哔哩(2024 年 5 月) ↗
最后更新:2026 年 11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