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块火烧的讲究
让外地人犯糊涂的是“火烧”。在北京,火烧是不带芝麻的面饼,表面撒芝麻的一般叫烧饼。卤煮里的火烧是死面的,能在汤里久煮不散,而且一定要煮透,切开不能有白心。
英文里写 luzhu、luzhu huoshao,或者干脆解释成 pork offal stew with flatbread。名气大的店一碗三四十块。
02
碗里有什么
每家配的不完全一样。下面是常见的几样,以及北京人看的是什么。
| 东西 | 是什么 | 好的什么样 |
|---|---|---|
| 火烧 | 死面饼,先烙后下锅炖 | 泡透了但不糟烂,没有白心 |
| 小肠 | 传统卤煮的主角 | 翻过来洗干净,有肠子味但不臭 |
| 大肠、肠头 | 更肥,现在大多数店都有,往往更贵 | 软糯,不发艮 |
| 肺头 | 海绵一样吸汤 | 颜色浅、干净,不发黑、不腥 |
| 炸豆腐 | 先炸后炖,切三角块 | 吸饱了汤 |
| 五花肉 | 几片,因为容易烂所以后下 | 嫩,是点缀不是主角 |
| 蒜汁 | 鲜蒜捣碎兑凉开水 | 多放,解腻 |
传统卤煮用的是小肠,现在不少店主打大肠和肠头。有的店还放猪心、猪肚;不吃肺的,跟师傅说一声就行。
陈晓卿在《卤煮的细节》里写过一碗卤煮的码放顺序:空碗里先放切了井字刀的生面火烧,再放切成三角的油豆腐,然后是煮了很久、剁成小块的小肠和肺头,最后切一小片后臀肉或猪头肉,从锅里舀一勺滚烫的老汤浇上,配蒜泥、辣椒油、腐乳、韭花。
资料 [3]
03
功夫多在洗下水
最费工夫的是洗。在家从头做,光收拾下水就得两个多小时,还没开始下锅。
- 1. 洗下水
肠子翻过来,去掉肥油,用面粉、花椒、醋和白酒反复搓洗,再一遍遍冲净。猪肺把气管套在水龙头上灌水冲,冲到发白。
- 2. 焯水
冷水下锅,加葱姜和料酒焯一遍,捞出再洗。
- 3. 老汤炖
下水放进老汤里炖,汤里有酱豆腐、黄酱、酱油,再加一包香料,砂仁、豆蔻、草果、八角、桂皮这些。店里的老汤一锅接一锅续着用;好的老汤喝得出香料味,不只是一股酱油味。
- 4. 下火烧、豆腐和肉
火烧不放油先烙好,再下锅久煮;炸豆腐也下进去,五花肉最后放。
- 5. 现捞现切
来一碗切一碗:火烧切井字块垫底,小肠、肺头剁在上面,豆腐切三角,浇汤,加蒜汁。
蒜汁在出碗时加,让生蒜的辛香留在热汤里,不必跟着下水长时间炖。
资料 [7]
04
门口那口锅
卤煮店围着一口大锅转,锅一般就支在门口,一碗卤煮好不好,大半取决于这口锅。
正经卤煮店的火是不能灭的:从开张那天到关张那天,晚上封火,让锅小火咕嘟着。锅支在门口,味儿飘到街上;排队的时候闻不见味儿,就不对。陈记门口的香料味浓得像中药,第一次去的人常要在门口犹豫好半天。
这口锅也说明了为什么用死面火烧。店家不知道下一位客人什么时候来,需要一种能在汤里泡上几个钟头、越煮越好的饼,死面火烧正好扛得住。卤煮越晚越好吃,那时锅里的东西煮得最久:饭点去陈记和六爷,火烧还可能带白心;到了下午四点半,汤浓了,火烧也煮透了。
老师傅从锅里捞东西不用钩子、不用筷子,用手。手一摸就知道火烧透没透、哪一根肠子到了火候,没到的扔回锅里接着煮。
家家都说自己有老汤。在前门门框胡同开卤煮店的六爷却说,百年老汤是瞎说:汤是循环汤,留一部分,再续上新的,而且得换,夏天三天左右就得换,冬天半个月到一个月换一次。汤里除了草果、砂仁、桂皮这些香料,还有黄酱、豆豉和腐乳汁。杨老黑自成一路:据说杨老黑家当年和同仁堂的一位掌柜交好,对方给了一个吊汤用的药方,所以杨老黑的卤煮至今带着一股药味。
05
怎么点,怎么看好坏
卤煮是按里面放什么来点的,老吃主儿吃几口就知道好不好。
怎么点
说清楚要小肠还是大肠,或者都要;要不要肺;要几个火烧,或者“不要火烧”。不带火烧的一碗叫“菜底”,所以菜单上常写“一菜底一火烧”。不少店会问加不加香菜,传统的卤煮是不放的。
看火烧
把火烧掰开看,中间要是白的、发干,就是没煮到时候。再看豆腐:老做法是竖切再斜切,切成能兜汤的三角块,切成条就是图省事了。
尝汤
老汤喝得出香料味,有层次;新汤就是酱油味。汤也不该太咸,汤咸往往是为了压味儿。六爷的标准是八个字:不腥不臭,不咸不浑。
怎么吃
先把蒜汁拌开,按口味加辣椒油或韭菜花,火烧留到最后吃,让它多泡一会儿,最后把汤喝了。
06
第一次吃卤煮
卤煮味儿重,头一回吃,照北京人常说的几条来,会容易些。
先少点。头一回在陈记点“一菜底一火烧”就够了,2026 年是 33 元;第一次来的人一人一碗,最后常常大半都剩下。有的店分标准和精品,2020 年门框卤煮一家分店的精品加了五花肉,一碗 55 元。
知道味儿从哪来。腥味主要来自肺头,臭味主要来自大肠,心里没底可以不要肺,让师傅多切几刀肠子。先尝一口汤,看能不能接受这股香料味,再尝肺头和肠子,辣椒油少加一点就行。
蒜汁带来一股直接的辛辣,和肠子的油脂、老汤的咸鲜一起入口。不熟悉生蒜味,可以先尝汤再加。火烧吸汤后带着麦香和咸味,夹一块配肠子吃,口感比只吃下水厚实。
来两口。吃下水不喝点,真是可惜了。最常见的是一小瓶二锅头,2020 年在那家门框卤煮分店,小瓶牛栏山六块钱。不喝酒的来瓶北冰洋。常一起点的还有炸灌肠,淀粉灌肠切片煎得焦脆,蘸蒜汁吃。
罗生堂 2014 年出的菜谱里,记着卤煮还是夜宵的年月:十几年前,到了晚上九点以后,北京各个立交桥下、十字路口都会有卤煮摊,小三轮车上支着炉子,炉上坐一口铁锅,盖着可以折叠的木锅盖,炸豆腐和猪下水在锅里上下翻动。吃的时候,先捞出一部分猪下水、炸豆腐和火烧,大肠切小段,肺切片,肚切条,豆腐切条,火烧切菱形块,放进大碗浇几勺卤煮汤;再加点蒜泥、芝麻酱、韭菜花、酱豆腐、辣椒油、葱花、香菜末和老陈醋,“那味道就甭提有多棒了”。
07
苏造肉的故事与小肠陈的生意
常听到的说法,是卤煮由宫里的苏造肉变便宜,流到了街头。
苏造肉是五花肉加香料炖的。故事说,南横街一带的小贩买不起五花肉,改用猪头肉和下水,就有了卤煮。是乾隆年间还是光绪年间,说法不一,也没有什么能证明这碗街头小吃直接出自御膳房。
苏造肉本身倒有更实在的记载。1963 年的《中国名菜谱(第一辑)》说它创始于清宫,当时的做法出自景泉居的孙振标:他原是清宫外膳房的厨师,光绪二十九年(1903)出宫,此后五十多年在北京各饭馆专做苏造肉。猪肉和内脏先在老汤里煮,再放进苏造汤,锅底垫竹箅子和猪骨头,小火煨三个钟头左右;药料春、夏、秋冬各有配方,用丁香、官桂、甘草、砂仁、桂皮、肉蔻、蔻仁、广皮,用量各不相同。吃时现切,就着火烧吃,和后来的卤煮是一个吃法。
说到卤煮,绕不开“小肠陈”。光绪年间,陈兆恩父子开始卖煮肉,后来改卖下水;到了第三代陈玉田,食客才叫他的摊子“小肠陈”,摊子从天桥一直摆到西单。最有名的是华北楼戏院门口那一摊,据说梅兰芳这些名角唱完戏常去吃一碗。如今小肠陈是中华老字号。
| 时间 | 事情 |
|---|---|
| 光绪年间 | 陈兆恩父子开始卖煮肉,后来改卖下水。 |
| 1903 | 孙振标出清宫外膳房,此后五十多年在北京饭馆专做苏造肉。 |
| 第三代 | 陈玉田的摊子从天桥摆到西单,食客叫它“小肠陈”。 |
| 1963 | 《中国名菜谱(第一辑)》说苏造肉创始于清宫,做法出自景泉居的孙振标。 |
| 1990 | 安徽阜南人郭兴兰进小肠陈当服务员。 |
| 2003 | 云南大理人张金亚接手卤煮火烧吕。 |
| 2014 | 小肠陈的卤煮火烧制作技艺列入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
陈晓卿 1990 年开始常去南横街的小肠陈。他细看过那些宫廷来历的说法,认为材料里其实只说了小肠陈的创始人陈兆恩曾经卖过宫廷专供的苏造肉。他也写了如今守着这门手艺的人:安徽阜南人郭兴兰十六岁来北京,进小肠陈当服务员,跟着师傅学了十年,从跑堂干到厨师,后来在天宁寺前街开了自己的卤煮小店;他认为最干净地道的卤煮火烧吕,如今由云南大理人张金亚打理,是病中的吕老爷子的夫人托付给他的,价钱比一般卤煮稍贵,因为原料都自己挑,连豆腐都用北京的“白玉”牌。
火烧让这碗下水能当一顿饭。有人说早先只卖下水,后来才加火烧;也有人说碗里那片五花肉是向苏造肉致敬。这两种说法都定不出年份。
如今下水不便宜,收拾下水的人工更贵;不少老北京一个月也未必吃一次卤煮。现在吃卤煮纯粹是因为想吃,跟填饱肚子没什么关系了。
08
卤煮和它的“亲戚”
卤煮、炒肝、爆肚、炖吊子,合起来是老北京的“穷人乐”。四样都是下水,用的部位各不相同。
| 小吃 | 用什么 | 怎么做 | 说明 |
|---|---|---|---|
| 卤煮 | 猪小肠、肺头、炸豆腐、火烧 | 老汤里炖,现捞现切 | 吃饱靠的是火烧 |
| 炒肝 | 主要是猪肥肠,少量猪肝 | 熬烩后勾芡,加蒜;叫“炒”,其实不是炒的 | 早点,配包子 |
| 爆肚 | 牛肚或羊肚 | 开水里焯几秒,蘸麻酱 | 四样里最讲究的;老店蘸纯芝麻酱 |
| 炖吊子 | 猪大肠,加肺、心、肚等 | 在叫“吊子”的锅里长时间炖 | 越炖越好吃;肠油得撕干净,不然越炖味越重 |
老规矩是,小肠做卤煮,大肠做炖吊子;过去卤煮是最穷的人吃的,稍微有点钱的,就去吃爆肚了。
资料 [8]
09
小肠陈和满街的“小肠”店
北京街上带“小肠”两个字的店到处都是。下面这几家最常被提起,口碑也很不一样。
小肠陈
菜市口附近南横东街的老店,点餐排一次队,取餐再排一次,下午两三点都满座。现在有好几家分店。南横东街的总店其实是一家以肥肠为主的馆子,菜单上还有炒肥肠、溜肥肠和炸灌肠。它家碗里给好几刀五花肉;满大街挂着这个名字的店,就是另一回事了。
前门大栅栏一带
三家有名的离得很近:门框胡同里名气最大的门框卤煮、同一条胡同的六爷卤煮,还有廊房二条的陈记卤煮小肠。门框经营得最好,六爷用料最好、火烧也煮得透,陈记味儿最好。六爷有六爷的规矩:两个人只点一碗,有过被请到门外去吃的。陈记的队最长,二十来个人大约排十五分钟,服务员还帮外国客人点餐。
佳佳
陈玉田的重外孙女开的店,还用传统的小肠。配方是从店主的奶奶那儿传下来的:奶奶是陈玉田的闺女,据说当年给父亲抓配料。店最早开在蒲黄榆,现在在丰台安乐林路。
杨老黑
自成一路,就是前面说的那锅带药味的汤。它家分量比小肠陈大,也更实惠。
街坊小店
很多北京人就吃家附近那家。看门口有没有一口大锅、师傅是不是现捞现切;卖冷冻分装好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10
用高压锅煮一锅
在家可以用高压锅做一整锅。主料:猪肥肠 2 斤半、带皮五花肉 8 两、猪肺一个、豆腐一块。香料:八角、丁香、草果、花椒、桂皮、豆蔻、肉蔻、小茴香、香叶、干辣椒段。调料:干豆豉、酱豆腐、南乳汁、干黄酱、酱油、盐、胡椒粉、十三香、白酒。
- 1. 处理下水
肺和肠子照前面说的方法洗干净。摘肠油的时候,留一点在肠子上。
- 2. 焯水
下水改大块,冷水下锅,加黄酒、葱姜焯水;五花肉一起下,再淋点白酒。
- 3. 炒料
一半葱姜蒜下锅煸香,下香料,倒进用水澥开的黄酱,再加酱豆腐、豆豉,不够咸用酱油补,南乳汁调色,最后少加点白酒。
- 4. 压或炖
下水和五花肉连同料汁放进高压锅,加水和另一半生的葱姜蒜,压 12 到 15 分钟;不用高压锅就大火烧开,转中小火炖 40 到 50 分钟。关火再焖 10 分钟。这时把豆腐切片,七成热的油炸 2 到 3 分钟,炸到金黄。
- 5. 烙火烧
面粉里掺点烫面,口感更有弹性;醒 10 分钟后擀开,不放油烙熟,再和炸豆腐一起下锅煮五六分钟。
- 6. 切和装碗
先切火烧,再切豆腐,一层压一层,上面码肺头、肥肠和不能太瘦的五花肉,放蒜,浇汤,加香菜和现炸的辣椒油。
蒜不能放少了,放少了压不住下水的脏器味儿。
资料 [7]
11
爆肚和豆汁儿焦圈
老北京小吃店的菜单上,还有这两样。
问答
卤煮火烧常见问题
火烧是什么?
不带芝麻的面饼。卤煮里的火烧是死面的,久煮不散。在北京,表面带芝麻的一般叫烧饼,不带的叫火烧。
卤煮怎么点?
说清要小肠还是大肠、要不要肺、要几个火烧,或者不要火烧。传统卤煮不放香菜,但大多数店都可以加。
菜底是什么?
不带火烧的卤煮。菜单上常写“菜底”加火烧的个数,比如“一菜底一火烧”。
卤煮和炒肝有什么区别?
卤煮是猪小肠、肺头、炸豆腐和火烧一起炖,现捞现切;炒肝主要是肥肠加少量猪肝,汤勾了芡,是早点,配包子吃。
卤煮是怎么来的?
它与北京南城的街头餐饮、小肠陈等店家相联系。由宫廷苏造肉改用下水的说法很常见,但具体年代和怎样传下来,都没有确切记载;南横街是后来的讲述里常提到的地方。
卤煮英文怎么说?
Luzhu 或 luzhu huoshao,也常解释成 pork offal stew with flatbread。
资料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 1 《中国名菜谱(第一辑):北京特殊风味》第 73—75 页:景泉居的苏造肉商业部饮食业服务管理局编,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1963)
- 2 《不白吃漫画这就是大中华美食》“卤煮火烧”一章我是不白吃著,湖南文艺出版社(2022)
- 3 陈晓卿《至味在人间》“卤煮的细节”一文(2011)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6)
- 4 罗生堂《够味儿:80道经典家常菜烹饪详解》“卤煮火烧”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2014)
- 5 京城地道的卤煮火烧推荐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 · 北京旅游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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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6 年 11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