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肺片:成都红油牛肉与牛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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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四川 · 成都 · 凉拌牛肉牛杂

夫妻肺片

切成薄片的牛肉牛杂,拌红油、芝麻和香料
AI 插画
常见场景凉菜、下酒
类型凉拌牛肉牛杂
风味红油香、花椒麻、卤香
当地价格成都 · 1982 年一份 3 毛,2022 年 39 元

01

成都卤菜摊上的一盘凉菜

它是凉的,因为本来就是这么做的:每样料分开卤好,放凉,切得飞薄,吃之前才拌,再撒花生碎、芝麻和芹菜。在成都,它是馆子里的凉菜、下酒的菜,也是卤菜摊上的常客,按斤称,一斤大约八十到一百三十块。1982 年一份肺片三毛钱,2022 年三十九块,四十年涨了一百三十倍。

英文菜单上写 fuqi feipian、husband and wife lung slices,或者 sliced beef and ox tongue in chili sauce。后一个是 2012 年一本官方支持的标准菜名英译书推荐的译法,编者把直译的 husband and wife lung slice 列为中餐里最糟的译名之一。2017 年 4 月,美国《GQ》杂志的美食评论家 Brett Martin 把休斯敦川菜馆 Pepper Twins 的夫妻肺片评为年度开胃菜,那家店的菜单上叫它 Mr. and Mrs. Smith。

资料 [7][8][9]

02

夫妻之前:“两头望”

郭氏夫妇出名之前,成都街头早就有人卖红油拌的牛肉片了。

成都作家李劼人在写 1911 年成都的小说《大波》里,描写过它的前身:“这种用五香卤水煮好,又用熟油辣汁和调料拌得红彤彤的牛肉”,巴掌大,薄得像明角灯片,半透明的胶质也很像;吃在口里又辣、又麻、又香,咬得脆砰砰地极为有趣。这是成都皇城坝回民特制的有名小吃,正经名称叫“盆盆肉”,诨名叫“两头望”。吃的人蘸一下卤水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左右望,吃完立刻给钱走人。李劼人自注解释了这个诨名:“体面人要吃这种平民化的美味,必两头一望,不见熟人,方敢下箸。”

李劼人还注道:大约 1920 年前后,牛脑壳皮里开始掺进牛杂碎,后来几乎以牛杂碎为主,于是改叫“牛肺片”,他怀疑“肺片”是“废片”之讹。那时成都街上提篮卖肺片的小贩很多。夫妻肺片非遗传承人的口述史说,住在少城一带的郭朝华、张田政夫妻俩选料讲究、做工精细、调味准确,人们为了把他们的肺片和别人的区别开,就叫它“夫妻肺片”。川菜史学者袁庭栋至今主张应当写作“废片”:夫妻肺片的主料只能是牛肚和牛头皮,这些东西曾被视为牛肉之外的废料,而牛肺不宜拿来凉拌,用“肺片”这个名字,会误导不明事理的后人和外地人。

资料 [4][5][6]

03

名字是怎么来的

那对夫妻是郭朝华和张田政,他们最早卖的,是牛肉铺不要的东西。

三十年代初,两口子提着篮子在成都街上叫卖凉拌的牛杂边角料,价钱便宜。食客管它叫“夫妻废片”;1933 年前后他们在半边桥街开了店,不好听的“废”字也就换成了同音的“肺”。早期确实放过牛肺,后来因为口感不好去掉了。还有一种流传的说法,是有位书画家给店题了金字招牌,到底是谁,说法不一。

公家编的菜谱把来历和做法都留了下来。1960 年的《中国名菜谱(第七辑)》说郭朝华夫妇“于二十年以前开始制售肺片”,解放后除了扩大原老号,还在市中心开了新号。那时的做法是牛肉先用花椒、八角面、肉桂面、硝水、精盐抹匀,焯过再加醪糟、豆腐乳汁、葱头卤煨,水牛肉要煮四个钟头左右;牛杂一律白水煮,不加调料;拌的时候碗底先垫芹菜末或葱颗。1981 年的《中国菜谱(四川)》则是牛肉、牛杂各五斤一起下五斤老卤水,切成一寸二分长、八分宽、半分厚的片,撒油酥花生末和芝麻面,没有芹菜。它的脚注还说,夫妻俩最初是沿街设摊、肺片按片卖,后来才开店,用牛肉、牛心、牛舌、牛肚、牛头皮代替了最初的肺,名字一直沿用。

1949 年以后,这家店并入了成都的国营饮食公司。如今春熙路附近总府路上的夫妻肺片总店,招牌上写着中华老字号;店里的老师傅说,这道菜快有一百年了。袁庭栋记下,1985 年出版的《川菜烹饪事典》所列成都 22 家“当今名店”里有夫妻肺片;后来成都市饮食公司大力做韩包子、夫妻肺片、担担面的连锁,经营情况一直处于中等。

现在的总店 1995 年 6 月在总府路开业,以夫妻肺片为当家菜,兼营师友面、钟水饺、龙抄手等名小吃。2011 年 6 月,“夫妻肺片”传统制作技艺列入四川省第三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2 年,曾任总店厨师长的王钦锐被评为代表性传承人。他讲的规格是:取黄牛腿肉、牛心、牛肚、牛舌和牛头皮,放进特制卤汁卤熟,凉冷后片成长约六厘米、宽约三厘米的薄片,下面垫芹菜节或葱节,浇卤汁、红油辣椒和花椒面。同一年总店停业装修四个多月,2012 年 9 月重新开门:门上换了金色大字,茶具和部分餐具是专程去景德镇定制的仿宋影青瓷,筷子是蜀南竹海订制的手工竹筷。

资料 [1][2][3][5][6][7]

04

夫妻肺片是什么肉

没有固定的清单,下面是常见的几样。每样都分开卤,因为每样要的时间不一样。

夫妻肺片里放什么
料是什么吃起来
牛肉瘦牛肉或牛腱子,卤好逆着纹路切大多数盘子的底子
牛心切薄片紧实有肉感
牛舌切薄片软、香
牛肚金钱肚或别的牛肚有嚼劲,脆韧
牛头皮牛头上的皮,卤到软胶质感
调料红油、花椒面、卤汁、酱油、一点糖麻、辣、鲜
配料油酥花生、芝麻、芹菜、葱花、香菜脆,提鲜

各家配得有瘦有肥,不少盘子里主要就是牛肉和牛肚。不吃下水的,同样调味的一盘纯牛肉,一般叫红油牛肉或者拌牛肉。

资料 [1][2][10]

05

老店的做法

下面是夫妻肺片老店的做法,加上几处家里做的细节。

  1. 1. 分开卤

    牛肉、牛心、牛舌、牛肚、牛头皮洗净焯水,放进加了香料包、盐和酱油的卤汤里卤两个小时左右,各卤各的时间;牛肚要短得多。

  2. 2. 放凉切片

    卤好的肉放凉,切到薄得几乎透明。片子薄而匀,才好入味。

  3. 3. 熬红油

    辣椒面大约三份二荆条配一份朝天椒,油烧到二百二十度左右,分三次泼进去,放一天再用。

  4. 4. 调料汁

    舀一些卤汁,加酱油、一点糖和花椒面。卤汁给这道菜打底,红油是在上面添颜色、辣味和香气。

  5. 5. 现拌

    肉片和料汁、红油一起拌匀,撒花生、芝麻和芹菜碎。

好的一盘红亮,片片分明,入口软嫩,先麻后辣。

资料 [1][10][12]

06

白卤,和切得飞薄

肉用的是四川厨师说的“白卤”:盐和香料,酱油放得很少或者不放,也不用那些给卤水上色的香料。肉基本保持本色,红色全靠后面的料汁。

馆子的做法,是用牛棒骨熬几个钟头的高汤做卤水底子,香料包有陈皮、桂皮、香叶、小茴香、花椒、香菜籽、八角、草果、白蔻、山奈和一颗丁香,再加几颗冰糖。家里做就简单得多:香叶、桂皮、八角、丁香、小茴香、草果,加盐和一点酱油。

每样料熟了就捞。牛肚三十分钟左右就好,捞出来用重物压平,切出来才整齐;牛肉、牛心、牛舌要一两个钟头,关火后再在热卤水里泡一会儿。牛舌焯水后要把舌苔刮掉。所有料都要放凉、再冷藏几个钟头才切,这样才切得飞薄,片子越薄,挂的料汁越多。牛头皮冷了太硬,有时得先加热一下才切得动。

红油各家做法细节不同。热油都是分几次泼到辣椒面上,温度从高到低;有一份做法是一百八、一百六、一百四十度各泼一次,头一次泼出焦香,最后一次保住红色。卤菜店的料汁是用卤水成批调的,成都一家卤菜店的配方是把红腐乳捣碎加进卤水,再放盐、糖、花椒面和一点孜然粉,最后加红油。在家做的人常会加蒜泥、香油和花椒油,芹菜泡一下冰水,吃着更脆。

资料 [10][12]

07

一盘好肺片什么样

看四样:片子、卤的火候、料汁,以及盘底剩下的料汁怎么办。

片薄、不粘

每片薄到几乎透光,片片分开,不粘成一坨。

卤得透

牛肉软嫩但不散,牛肚有弹性,牛舌软。牛杂中间还嚼不动,就是没卤够。

先香后辣

料汁要像黄伞肺片那样,红油加高汤,味道浓,香而不辣,最后还有一点回甜。辣只是这个味道的一部分。

剩下的料汁

成都人不会浪费,拿馒头蘸着吃干净;桃溪路一家老拌菜店,买肺片还送一块米凉粉,拿剩下的料汁拌着吃,或者一起煮成汤。

资料 [11][13]

08

肺片夹锅盔

成都人还拿肺片夹锅盔吃。

锅盔是烤得酥脆的面饼,成都的摊子把它剖开夹馅,肺片是最经典的一种馅。生在成都的巴金 1960 年回乡,在《成都日记》里记过这样一天:八点起,八点半喝牛奶一磅,吃赖汤圆一碗;散步,看稿,读报,作文;“十二点吃龙抄手、钟水饺各一碗,酥锅盔一个(下夫妻肺片)”。他后来回忆那段日子,生日时吃的地道川菜有红油鸡片、麻婆豆腐、粉蒸牛肉、肺片锅盔,“一桌子都是红红的,每个菜都有辣子”。

资料 [4]

09

成都人多在卤菜摊买

名气最大的那家,不是本地人常去的;多数成都人是在家附近的卤菜店称一斤。

夫妻肺片总店

总府路上的中华老字号,客人多是游客。招牌菜常被嫌味道寡淡,底下垫一堆香菜,点炒菜更稳妥。

黄伞肺片

郭家桥一带开了很多年的老店,本地人推荐,一早就排队。在一个成都四家肺片的横评里,它家味道最好:红油香,先麻后辣,牛杂卤得透,一份二十五块左右。

马记

同一个横评里牛肉最好,不过辣是胡辣味,偏西北,不是四川的麻辣。

枝林轩

桃溪路上的老拌菜店,现在是老板从父辈手里接过来做,肺片之外还有去骨兔丁等凉菜;卖得快,最好早点去或者提前订。

卤菜摊

成都的街边和菜市场,到处都有按斤卖拌肺片的卤菜摊。指着要哪样,再说一声多辣还是少辣就行。

资料 [11][14]

10

买现成卤肉,或者自己卤

成都人家里最省事的办法,是从卤菜店称几两卤牛肉、牛舌、牛肚回来自己拌。要从头做,就把牛肉和牛杂焯水,牛舌刮干净,放进白卤里各自卤软,牛肚早点捞。全部放凉冷藏,尽量切薄,再用卤汁、酱油、一点糖和花椒面调好料汁,跟肉片和足量的红油一起拌匀,撒上油酥花生、芝麻和芹菜。

1981 年《中国菜谱(四川)》写的是饭馆一锅的用量,按十分之一折算:牛肉 250 克切大块,牛杂(肚梁、牛心、牛舌、千层肚、头皮)250 克。加清水淹过,旺火烧沸,撇去浮沫,滗掉水,再加老卤水 250 克、清水约 400 克和一个花椒、肉桂、八角的香料包,旺火烧沸约 30 分钟,转小火再煮约一个半小时,煮到粑而不烂,先粑的先捞出。料汁用烧开的卤水 25 克,加辣椒油 15 克、酱油 15 克、花椒面 2.5 克和一点味精调成。晾凉的肉切成约 4 厘米长、2.7 厘米宽、不到 2 毫米厚的片,淋料汁拌匀,撒油酥花生末、芝麻面各 15 克。

资料 [2][12]

11

同一张成都饭桌上

再来两样成都菜,一样也是凉的,一样是热菜。

钵钵鸡

鸡肉和素菜串泡在冷的红油汤汁里,乐山和成都另一样红油凉菜。

查看钵钵鸡 →

麻婆豆腐

嫩豆腐配酥牛肉末,又麻又辣又烫,成都最出名的热菜之一。

查看麻婆豆腐 →

四川经典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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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答

夫妻肺片常见问题

夫妻肺片里有肺吗?

现在基本没有。“肺”原本是“废”,指边角料;早期放过牛肺,后来因为口感不好去掉了。

夫妻肺片为什么是凉的?

它本来就是凉菜:肉卤好放凉,切薄,吃前才拌,和别的川味凉菜一样。

为什么叫“夫妻”?

因为最早是上世纪三十年代成都的一对夫妻郭朝华、张田政卖出名的。

夫妻肺片英文怎么说?

Fuqi feipian、husband and wife lung slices,或者解释成 sliced beef and ox tongue in chili sauce。

夫妻肺片以前叫什么?

它的前身是成都皇城坝回民的小吃“盆盆肉”,诨名“两头望”,用卤好的牛头皮红油拌;大约 1920 年前后掺进牛杂碎,才叫牛肺片。

夫妻肺片是非遗吗?

是。“夫妻肺片”传统制作技艺 2011 年 6 月列入四川省第三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资料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1. 1
    《中国名菜谱(第七辑)》第 169—172 页:夫妻肺片商业部饮食服务局编,轻工业出版社(1960)
  2. 2
    《中国菜谱(四川)》第 74—75 页:夫妻肺片《中国菜谱》编写组,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1981)
  3. 3
    《不白吃漫画这就是大中华美食》“夫妻肺片”一章我是不白吃著,湖南文艺出版社(2022)
  4. 4
    《“人文巴蜀·大美天府”文旅丛书——川菜卷》:李劼人笔下的盆盆肉、郭氏夫妇、巴金 1960 年《成都日记》政协四川省委员会,天地出版社(2024),微信读书
  5. 5
    《成都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口述史》“夫妻肺片传统制作技艺”(王钦锐口述,陈阳整理)成都市政协文化和文史资料委员会、成都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四川人民出版社(2015),微信读书
  6. 6
    《袁庭栋川菜研究》:菜品的基本做法、夫妻肺片与夫妻废片之争、1985 年的成都名店四川文艺出版社(2021),微信读书
  7. 7 夫妻肺片:一对夫妻、一个名字和它的英译(英文)孙佳慧,The World of Chinese(2017) ↗
  8. 8 夫妻肺片荣膺美国“年度开胃菜”,英译菜名却让人捧腹李逢春,华西都市报(每日经济新闻转载,2017) ↗
  9. 9 Surprise Texas Spots Dominate National Mag’s 10 Best New Restaurants in America Rankings(英文)PaperCity ↗
  10. 10 【大师的菜·夫妻肺片】百年传承—夫妻肺片,非遗传人首次揭秘传统制作工艺!(视频)大师的菜,哔哩哔哩 ↗
  11. 11 来成都去哪吃夫妻肺片?夫妻肺片老店、黄伞肺片、郭记、马记,替你们尝尝怎么样?(视频)JASON刘雨鑫,哔哩哔哩 ↗
  12. 12 四川名菜夫妻肺片这样做,酒店级配方(视频)掘味,哔哩哔哩 ↗
  13. 13 一家只做老成都味道的传统拌菜店,肺片还可以煮来吃(视频)熊猫吃八方,哔哩哔哩 ↗
  14. 14 82年一份肺片3毛钱,22年39元钱,40年红油肺片涨了130倍(视频)午餐肉艺术家葛世贤,哔哩哔哩 ↗

最后更新:2026 年 11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