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火锅
四川火锅以成都的最有名:牛油或清油加干辣椒、花椒和香料炒出的红汤在桌上一直滚着,大家往里烫毛肚、牛肉、内脏和蔬菜,蘸香油蒜泥吃。
中文地方菜指南
从盆地的稻田和盐井,写到成都、乐山、自贡、宜宾的饭桌
川菜按味型调味,麻辣、鱼香、红油、家常各有讲究,很多菜一点也不辣。在成都,先吃麻婆豆腐、回锅肉和火锅,再用担担面、钟水饺这些小吃凑一顿。乐山有豆腐脑和甜皮鸭,自贡吃盐帮菜和冷吃兔,宜宾吃燃面。
先从代表食物开始
四川火锅以成都的最有名:牛油或清油加干辣椒、花椒和香料炒出的红汤在桌上一直滚着,大家往里烫毛肚、牛肉、内脏和蔬菜,蘸香油蒜泥吃。
麻婆豆腐是成都的名菜:嫩豆腐和煸酥的牛肉末、郫县豆瓣、豆豉一起烧,勾芡收得油亮,起锅撒花椒面和蒜苗,又麻又辣,最配米饭。
担担面因小贩挑着扁担沿街叫卖得名:一两一碗的细面,碗底是酱油、醋和红油,面上盖酥脆的猪肉臊子和宜宾芽菜,几乎是干的,要从碗底拌匀吃。
宫保鸡丁是一道川菜:鸡腿肉切丁,干辣椒和花椒炝出煳辣香,加葱段和油酥花生,淋上酸甜带咸的芡汁。菜名来自晚清四川总督丁宝桢,人称丁宫保。
麻辣烫是自己挑菜、称重后交给店家在汤里煮好的一碗饭。四川乐山的又麻又辣;火遍全国的东北麻辣烫温和得多,是奶白骨汤配芝麻酱。
鱼香肉丝是川菜小炒:猪肉丝配木耳和笋丝,用泡红辣椒、姜、蒜、葱炒香,淋一碗咸甜酸辣的芡汁。菜里没有鱼,鱼香是一种味型。
夫妻肺片是成都最有名的凉菜:卤好的牛肉、牛心、牛舌、牛肚和牛头皮切成薄片,淋红油,撒花椒面和花生碎,再浇一勺卤汁,麻辣里带着卤香。
回锅肉是四川家家会做的菜:带皮猪肉煮到刚断生,切成薄片,再回锅煸到出油、卷成一个个小窝,然后和郫县豆瓣、甜面酱、蒜苗一起炒香。
钵钵鸡是乐山的冷吃:煮熟放凉的鸡肉、下水和蔬菜穿在竹签上,泡在一大钵冷鸡汤加红油或藤椒油的汤汁里,撒满白芝麻。自己挑串,最后数签算钱。
钟水饺是成都最有名的水饺:小小的月牙饺,只包纯猪肉馅,浇上用红糖和香料熬稠的复制酱油,再淋红油、放蒜泥。入口先咸甜后香,辣得很温和。
四季豆煸到起皱,拌上酥香肉末和宜宾芽菜,川菜经典,如今世界各地的中餐馆都有。
牛骨、生姜和药材熬上几个小时,牛肉、毛肚、牛舌、牛肝现烫,蘸粗干海椒面:苏稽的跷脚牛肉,四川省级非遗。
鸡脯肉捶茸,拌进打发的蛋清,猪油软炒成雪白的一堆,撒火腿末:不放辣椒的川菜,“吃鸡不见鸡”。
李白故里江油从早饭就吃肥肠:红烧的垫萝卜,凉拌的浇红油,还有干煸、粉蒸,配一碗干饭一碗醋汤。
小泥鳅煸到干香酥脆,连骨头都能吃,再和花椒、干辣椒、蒜和鲜椒爆炒:川渝江湖菜里的下酒菜。
牛肉、白肉、杂碎、兔肉白水煮好,一两一两地点,蘸烧辣椒花椒盐调的蘸水:盐都自贡的家常饭。
米浆蒸成薄皮切成条,趁热拌红油、蒜水和黄豆芽,四块钱一碗:川北那碗既不凉也不是面的“凉面”。
兔子白水煮熟放凉,手撕或斩丁,现拌红油、豆豉、花椒和花生,街边按斤称:四川一年吃掉两亿只兔子,它功劳不小。
比筷子还粗的手工面,常温拌复制酱油、红油和蒜泥,先甜后辣。成都人说“三根面一碗”。
糯米团在化了红糖的油里炸到挂糖,滚白芝麻,四五个串一串;外壳脆,里面半空,中心软糯。
01
川菜常用“味型”说明一道菜的调味:鱼香、家常、红油、咸鲜,各有各的配法。麻辣是其中很有名的一种。
鱼香肉丝里的泡椒、姜、葱、蒜,要和糖醋配出酸甜咸辣;回锅肉的家常味,靠豆瓣炒香后裹住肉片;钟水饺用红油和复制酱油,入口又多一层甜。怪味鸡丝还会加入芝麻酱、醋和花椒,几样调料谁也不能盖住谁。
1981 年的《中国菜谱(四川)》已经列出二十多种常用味别。书里把筵席菜的清鲜、调和,与大众便餐中常见的麻辣分开来讲。后来烹饪教材和工具书进一步整理了这套名称。今天常说的“二十四味型”,数目和配法各书并不一致。
川菜馆里因此能同时有红油凉菜、豆瓣小炒、糖醋味的炸菜和清汤。荔枝味说的是近似荔枝的甜酸,不是往菜里放荔枝,有些配方还会用少量泡椒。咸鲜味则常见于汤和蒸菜。
这套餐馆菜主要在四川盆地里发展。往西进入甘孜、阿坝的高原,藏族人家的糌粑、酥油茶、奶制品和牛羊肉又有各自的传统。
1994 年到成都留学的扶霞写过:四川加上重庆,面积几乎是意大利的两倍,人口差不多是英国的两倍,有自己的方言、自己的戏曲,还有独特的茶馆文化。
| 味型 | 主要调味 | 常见菜肴 |
|---|---|---|
| 麻辣 | 辣椒、花椒,依菜品配豆瓣等 | 麻婆豆腐、水煮牛肉 |
| 红油 | 红油、酱油,依菜品配糖和蒜 | 钟水饺、红油抄手 |
| 家常 | 豆瓣、姜蒜等,咸鲜中带辣 | 回锅肉、家常豆腐 |
| 鱼香 | 泡椒、姜葱蒜、糖和醋 | 鱼香肉丝、鱼香茄子 |
| 荔枝 | 糖、醋和姜葱,有些配方带泡椒 | 合川肉片、锅巴肉片 |
| 咸鲜 | 盐、鲜汤等,依菜品配酱油 | 蹄花汤、清汤菜 |
02
成都的小吃都是小份。面按两卖,一两是五十克干面;一顿午饭,可以在三家店各吃一样小吃。
1960 年巴金回成都,日记里记下了他怎么吃:早上八点起床,八点半喝一磅牛奶、吃一碗赖汤圆;中午一碗龙抄手、一碗钟水饺,再来一个锅魁夹夫妻肺片。按 1960 年《中国名菜谱》四川卷的记载,钟水饺 1893 年起在荔枝巷卖;如今赖汤圆、龙抄手、钟水饺都是成都饮食公司旗下的老字号。
这些小吃到今天也不贵。2025、2026 年,普通面馆的担担面一两约 10 元、二两 12 元;一两大约四口,不少人吃一两不太够。老师傅包的钟水饺 2025 年一两 10 元,糖油果子一串 4 到 5 元。一盘麻婆豆腐在多数馆子是 18 到 30 元,回锅肉 15 到 30 元。
早上可以吃肥肠粉:红薯粉配卤肥肠,汤面上浮着红油,旁边放一个锅盔。成都的辣常常放在蘸碟里:蹄花汤和白芸豆一起炖,吃肉时再蘸;豆汤饭配一碟卤肉或凉菜。
平常吃饭多在“苍蝇馆子”:门脸小、装修朴素,菜单就那么几样,蒜泥白肉、拌鸡、回锅肉,一碗汤,一碗饭。下午喝茶时,配的是芝麻白糖或肉松馅的蛋烘糕、糖油果子和冰粉。
03
大渡河、青衣江、岷江在乐山相会。市区、峨眉、牛华和苏稽挨得近,一趟就能吃遍;乐山如今一年接待游客上亿人次。
早饭是能吃饱的豆腐脑,汤勾了芡、调好味:峨眉的盖酥肉,牛华的加牛肉。卡饼从中间划开夹卤肉;叶儿粑用叶子包着蒸,有咸有甜。
外地人来乐山,多半是冲着钵钵鸡。煮熟的鸡肉、下水和蔬菜穿在竹签上,泡在瓦钵里的冷汤中,红油的、藤椒的都有;自己拿,按签子算钱,2023、2024 年大约一块钱一串。2024 年乐山有近千家钵钵鸡。那年 1 月,一辆小推车上“钵钵鸡,一块钱一串”的叫卖声在网上传开,奥运冠军张雨霏跟着唱了一段;全年乐山餐饮收入约 112 亿元。
甜皮鸭卤过再炸,刷上麦芽糖,皮亮而甜,肉是咸的。苏稽的跷脚牛肉,用牛骨加香料熬汤,烫牛肉和牛杂,蘸干辣椒面吃;故事说,当年吃不起肉的苦力只买得起牛杂,跷着一只脚蹲在条凳上吃,不过没有文献能说清是哪一年。
04
自贡的盐井和宜宾的江运,让做买卖的人与干体力活的人在这里聚集。
自贡盐帮菜既有宴席,也有浓味小炒和蘸水菜。兔肉能做成冷吃,放凉后仍有辣香;鳝丝配藿香,鸡胗和黄喉则趁大火快炒。蘸水菜把煮熟的肉、下水和蔬菜另配调料,辣和麻集中在一碗蘸水里。
水煮牛肉据说起于自贡盐井里拉绞车的牛,这个说法后来也写进了菜谱。实际做起来,切好的肉片要上浆,在调过味的汤里滑熟,再浇油激香。
宜宾在金沙江、岷江汇合处,燃面是当地的早餐面。面拌花生、芝麻、辣椒和芽菜,汤另盛一碗;“燃”常被解释成油多而干,能点着,是这道面的地方说法。沿江到李庄,白肉用煮熟的猪肉片成薄片,再蘸蒜泥调料。晚上的烧烤又把猪肉、内脏和各种筋拆成小串,蘸花生面与辣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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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婆豆腐和火锅是麻辣,夫妻肺片和钵钵鸡吃的是红油,回锅肉是家常味,担担面和钟水饺是成都小吃。
06
四川人做饭的历史,远早于辣椒进入中国。四世纪的《华阳国志》已经记下稻田、盐井和鱼池。
晋代常璩的《华阳国志·蜀志》写李冰治水,同时讲了分流、行船和开稻田。水渠既把水引进田里,也让木材和货物能运到城市。
同一卷书里还有盐井、鱼池和产铁的记录。盐能调味,也供腌肉、做酱和腌菜。今天自贡还有盐帮菜;宜宾芽菜也要先用盐腌,收获季的青菜才能留到以后。
古书里的“椒”是花椒,不是辣椒。两者是不同的植物,姜和花椒在辣椒从美洲传来之前,早就在这里调味了。《中国川菜史》的作者蓝勇把这条线划得很清楚:古代巴蜀的饮食和近代川菜,共享的是同一片土地,而不是同一桌菜。辣椒和豆瓣酱,是很晚才进这个厨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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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清初的战争、饥荒和疫病过后,按一种统计,四川只剩不到 50 万人。清廷招来垦荒的移民,也在城镇里开店、建会馆、兴起集市。
“湖广填四川”中的来人,除了今湖北、湖南,也有来自江西、陕西、广东、福建等地的移民。清廷许诺:开垦荒地的人可以分到田,在当地落籍。
落脚后,同乡会建会馆。四川省志关于会馆的记述列有广东的南华宫、福建的天后宫、湖南的楚南宫等;《成都通览》记下清末成都已有三十多处会馆、公所。同乡在这里联络、互助,也谈生意。
吸引人最多的是盐。自贡的盐井和乐山、宜宾一带的船运,养活了盐商、工人、挑夫和船工;这些城镇的菜至今两头都有:一头是盐商的宴席,一头是干活的人吃的火爆下水、冷吃兔和蘸水菜。
08
辣椒晚明传入中国,到了清代四川才大量种、大量卖,也才进了酱缸,给川菜打上红亮的底色。
Brian R. Dott 在《The Chile Pepper in China》中追踪的,正是一种美洲作物怎样逐渐变成中国地方饮食的一部分。时间要从晚明往后看。于帅、王思明的辣椒商品化研究又指出,清中期以后传播加快,到清末民国,西南和长江中游等地已有集中产销的区域。
四川给它找到了许多存法:晒成干椒,泡进盐水,剁碎拌盐,或与蚕豆一起做豆瓣。鲜椒、泡椒、干椒和豆瓣,下锅后的味道不同。泡椒给鱼香菜添酸香,干椒适合炝香;豆瓣则要先在油里炒,颜色和酱香才会散开。
郫县豆瓣的非遗资料,记下 1803 年开办的顺天号酱园,1853 年合并开设的益丰和酱园,以及后来对辣椒、蚕豆、盐的比例所作的调整。流传很广的陈姓移民蚕豆发霉、拌辣椒吃出豆瓣的故事,没有年份;酱园有。豆瓣在敞口缸里发酵,白天翻晒,下雨要盖。
09
全国菜单上常见的川菜,大多是近一两百年里在成都、重庆的馆子里定型,再跟着厨师走出去的。
蓝勇在访谈中提醒,回锅肉、鱼香肉丝等今天熟悉的传统川菜,其形成和流行要放到近一两百年的历史里看。
厨师也带着手艺在成都和重庆之间走动。研究者林文郁梳理颐之时的旧报纸广告:1941 年底,成都华兴街已有这家馆子的广告;1949 年 6 月,重庆的开业广告又明确写着延聘成都颐之时的厨师,既办宴席,也卖时令菜、小吃和早点。
1981 年《中国菜谱(四川)》里的水煮牛肉,最后淋辣椒油;今天常见的版本,往往还铺刀口辣椒,再泼热油。
2010 年成都加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创意城市网络,成为美食之都。
撑起这套菜的老馆子,很多已经不在了。1985 年的《川菜烹饪事典》列过成都十八家“当今名店”,其中有利宾筵、努力餐、荣乐园、盘飧市、带江草堂、味之腴、陈麻婆豆腐。史学家袁庭栋后来写道,这些老字号大多已经关门,或者早没了当年的风采。
1912 年开业的荣乐园,被称作“川菜窝子”,是业内公认的烹制典范;改革开放后四川在美国开的第一家有代表性的川菜馆,用的就是荣乐园的招牌。骡马市的老店拆掉以后,市饮食公司 2004 年在莲桂南路恢复了荣乐园。袁庭栋认为新店除了店名,哪方面都比不上当年;这家店 2009 年停业,纽约荣乐园也已关门。他还把早年的陈麻婆豆腐和黄敬临的姑姑筵,算作成都比较典型的私房菜。
问答
川菜就是四川菜,是中国八大菜系之一。它按味型调味,麻辣、鱼香、红油、家常都是常见味型,不少菜并不辣。
麻婆豆腐、火锅、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回锅肉、夫妻肺片、担担面和钟水饺。
辣椒在晚明传入中国,清代才成为四川常用的调料;郫县最早的豆瓣酱园开在 1803 年。在那以前,川菜靠花椒、姜和盐调味,所以今天的麻辣菜,历史不过两三百年。
不是。川菜有清汤、蒸菜和咸鲜味,也有麻辣、鱼香、红油等复合味。蹄花汤的辣常在另配的蘸碟里;荔枝味以甜酸为主,但有些做法也会用泡椒。
是对一组调味及其配合方式的归纳,例如家常味常以豆瓣打底,鱼香味用泡椒、姜葱蒜配糖醋。1981 年《中国菜谱(四川)》已列出二十多种常用味别,后来的教材和工具书继续整理,今天常说二十四种。
通常没有鱼。常用泡椒、姜、葱、蒜、糖和醋调出酸甜咸辣,名字常被解释为与烹鱼调味有关。鱼香肉丝、鱼香茄子都使用这类配味。
明末清初的战乱让四川只剩不到 50 万人,此后湖北、湖南、广东、福建等地的移民入川,建会馆、开铺子;到 1909 年,成都已有三十多处会馆、公所。这些城镇,加上盐业,后来的辣椒、豆瓣作坊,一起造就了今天的川菜。
成都有面馆、小吃、清汤和家常菜;乐山各地的豆腐脑、甜皮鸭、钵钵鸡和苏稽牛肉汤很有辨识度;自贡可从冷吃兔、火爆菜和蘸水菜入手;宜宾则有燃面、芽菜、李庄白肉和小串烧烤。
资料
最后更新:2026 年 11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