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跳墙
佛跳墙是闽菜头牌:海参鲍鱼等干货码在猪肉鸡鸭上,装进酒坛兑高汤和绍兴酒,封坛慢煨。
中文地方菜指南
无汤不欢,酸甜芡汁,红糟入菜,一坛佛跳墙
福建的吃是山海之间的吃:汤多、海鲜多,酸甜芡汁、虾油,还有全国只有福建用来做菜的红糟。北边的福州是闽菜的发源地,有佛跳墙、荔枝肉这些看家菜,也有便宜的米浆早点。南边厦门、泉州吃沙茶面、面线糊和土笋冻,和台湾的吃很像。夹在中间的莆田是“卤面之城”。西边山里是客家人的地方,早上吃水酒涮的牛杂,三明的沙县小吃开遍了全国。第一次来,先在福州吃一顿早点、一道宴席菜,再到厦门吃一碗面。
先从代表食物开始
01
福建人自己写吃的书也承认:很长时间里,连福建人都说不出几道闽菜。
福建背山面海,山岭崎岖、江河纵横,长期交通不便,开化较迟。汉武帝灭闽越国后,把闽越人迁往江淮;西晋末年以后,北方战乱,一批批中原士族南迁入闽,带来了农耕、酿酒,也带来了中原古语。闽菜是中国八大菜系之一,发源于福州,而作为闽菜旗帜的福州菜,迟至清末才初具雏形,吸收了南边粤菜和北边浙菜的养分。
福州作家沉洲回忆,20 世纪 80 年代想在外省朋友面前数一数闽菜,说完佛跳墙、爆炒双脆,再凑上扁肉燕、鱼丸、鼎边糊,就卡壳了。讲究的闽菜用的是野生、时令、稀少的食材,做工费时,价格不菲,大多数人没正经吃过;外地客人把吃到的概括为“酸酸甜甜,黏黏糊糊,汤汤水水”,还受不了福州的虾油(一种腥鲜很冲的鱼露)。如今福建菜更为人所知的,正是它和别处不同的地方:无汤不欢、酸甜平衡、红糟入菜、刀工精细。
资料 [1]
02
福州菜有三个习惯:酸甜芡汁、离不开汤、用红糟。
福州菜比大多数中国菜偏甜、偏酸、偏淡。沉洲的解释是地方使然:福建产甘蔗;福州在河口盆地,湿热,胃口常常不振;食材多是海鲜,酸能解腥,甜能醒胃;在这样的气候里一味吃辣容易上火,连川菜到了福州也得改成“闽味川菜”。厨师用口感绵柔的本地黄米醋,先下糖,菜快出锅时再把醋喷进去,端上桌还在飘酸香。福州有句俗语:“厨艺好不好,酸甜菜中找。”福州考厨师证必考爆炒双脆,刀工、火候、酸甜芡汁一道题全考到;闽菜刀工讲究“片薄如纸,切丝如发,剞花如荔”。
别的菜系都没有、只有闽菜用的,是红糟:酿福建红曲米酒剩下的鲜红酒糟,这门酿酒手艺是中原士族南迁时带来的。过去家家用红糟一层层腌鱼腌肉,留着过正月;如今福州人炒田螺、炒蟟囝(小河蚬)、炒笋、炒蕨菜,都先把一撮红糟在热油里爆香,就像粤菜用蚝油。红糟分生糟和熟糟:生糟粗、味冲,熟糟是剁细后加姜米、白糖、酱油炒过的。菜名常常带着糟法:煎糟鳗鱼、生醉糟鸡,还有比一毫米还薄、最见刀工的淡糟螺片。
资料 [1]
03
正式的福州菜,围着几道名菜展开,多数在自称佛跳墙发源地的聚春园都吃得到。
头一道是佛跳墙:名贵干货和慢煨的肉装在酒坛里,2008 年列入国家级非遗。和它齐名的是鸡汤汆海蚌:清得不见油花的鸡汤浇在生海蚌片上,几秒钟就熟。荔枝肉是酸甜菜的代表,剞花的猪肉炸成荔枝的样子。淡糟螺片和醉糟鸡则显红糟的本事。2026 年,聚春园的佛跳墙一位 798 或 498 元,鸡汤汆海蚌 68 元,淡糟香螺片 270 元,荔枝肉 58 元。
| 菜 | 是什么 |
|---|---|
| 佛跳墙 | 海参、鲍鱼、花胶等干货和猪肉、鸡鸭一起装坛慢煨 |
| 鸡汤汆海蚌 | 生海蚌片在桌上浇清鸡汤烫熟 |
| 荔枝肉 | 剞花猪肉常裹马蹄,炸成荔枝形,浇酸甜芡汁 |
| 淡糟螺片 | 螺肉片得比一毫米还薄,在淡红糟汁里快炒 |
| 醉糟鸡 | 煮好的鸡用白酒和红糟腌,正月里的冷盘 |
| 爆炒双脆 | 剞花猪腰和海蜇爆炒、挂酸甜芡,厨师考证的必考菜 |
04
福州人的早饭是米浆和汤。
最经典的是鼎边糊:用闽江里的小河蚬蟟囝熬汤,加肉丝、木耳、鳀鱼干、紫菜、虾米,再把米浆沿着烧热的铁锅边浇一圈,结成薄片后铲进汤里,最后用虾油调味。“鼎”是铁锅,“炆”是微火焖煮,都是中原南传的古语。20 世纪 90 年代以前,两块钱就能吃一碗鼎边糊配一块芋粿或一个蛎饼;改革开放初期,福建籍华侨第一次回福州,许多人头一件事就是吃上一碗鼎边糊。配它的油炸点心都用米浆和黄豆浆做:铁勺里包上包菜、海蛎和几粒花生的蛎饼,三角形的芋粿,还有虾酥。
福州鱼丸用鱼肉(常是鳗鱼)打成,里面包猪肉馅,配清汤、胡椒粉和葱花;2026 年聚春园一个 7 元。肉燕是用猪肉和番薯粉打成的燕皮包的扁肉。到了晚上,街边有炖罐摊、5 元一碗带猪油香的拌面,还有蒸在糯米饭上的红鲟饭。光饼是一种中间有孔的小烤饼,相传是 16 世纪 60 年代戚继光在福建沿海抗倭时,让士兵用绳子串起来挂在身上的干粮。
05
闽南说闽南话,和台湾很多地方说的是同一种话,吃的也很像台湾。
泉州、厦门的早饭是面线糊:细面线煮成浓稠、带胡椒香的糊汤,在柜台点要加的料:醋肉、大肠、小管、海蛎、蛏子、卤蛋或猪血。泉州的面线煮到几乎化成糊,厦门的还留着一根根短短的口感。大家都拿油条蘸着吃,也蘸花生汤:花生熬几个小时,熬到舌头一压就化,甜而清,闽南人常加一个蛋。泉州还吃牛肉羹,薄牛肉片用番薯粉抓过,下进放姜丝、蒜苗的汤里。
厦门的招牌是沙茶面:面泡在浓香、带花生味的沙茶汤里,浇头在柜台自己挑:大肠、豆腐、海蛎、虾仁、鱿鱼、猪肝、鸭胗。五香卷(猪肉、洋葱、马蹄用豆腐皮卷起来炸)、四物番鸭面线(加四味药材的鸭汤面线)、包花生或芝麻糖的满煎糕,都是街头常见的小吃。还有土笋冻:从海边滩涂里挖出来的小海虫,煮出的胶质再加一点食用明胶,在小杯里凝成冻,冷着蘸以番茄酱为底的甜辣酱吃。除了福州一带,福建沿海都吃它,闽南的宴席常常一开头就上。惠安沿海土地贫瘠,多种番薯,番薯粉做进了各种小吃,崇武的鱼卷和猪仔粿就是例子。泉州西街上至今有人排队买满煎糕:一家店到 2019 年已经卖了近 40 年,据说它最早是做给清军吃的,那时太平军在 1855 年打进了福建。
下南洋也改变了这一带的吃。福建人最早在 15 世纪就去了东南亚,和家乡一直保持联系,也把在外吃过的菜带了回来。沙茶肉就是一例:牛肉或猪肉裹着辣花生酱,作者 Pauline Loh 说它很像沙爹,只是没有竹签。
06
福州和泉州之间,有一块说自己方言的海边,它的看家菜是一锅把汤全焖进面里的卤面。
莆田、仙游两县旧时是兴化府,莆仙人最骄傲的是读书:出过两千四百八十二位进士、二十一位状元、十七位宰辅。沉洲坦白说,过去吃莆仙菜,只觉得温和天然、没什么让人记住的,直到找莆仙大厨细聊,才看出门道。莆仙的名菜叫江口卤面、兴化炒米粉、忠门焖豆腐、仙游温汤羊肉、西天尾扁食,全是地名加食材加做法,“朴素得好似村姑”;做法也一脉相承:辅料多,先煸香再下高汤,几种味道合在一起。
卤面是莆仙人家家户户都会做的,也是婚宴上必不可少的主菜,莆田因此叫“卤面之城”。莆仙话里的“卤”其实是“焖”。沉洲记得 20 世纪 80 年代,一位朋友在大杂院的走廊上煮卤面:葱珠在温油里熬到金黄,下泡软切碎的鱿鱼干、虾干煸香,再下瘦肉丝、香菇、胡萝卜、蒜头、韭菜;另一只炉子上白煮的蛏子、花蛤滚了,滤出汤倒进锅,再放生面慢慢焖;快收汁时投进当地的小海蛎,撒青菜和香菜。手艺好的人收火的时候,面看着还有汤,捞起来却一滴不往下流:它不像北方的面那样筋道,软糯,却把山海的味道吸得透透的。据说江口的最地道,江口旧时是驿站。
供奉妈祖的湄洲岛上,一位国家级闽菜烹饪大师创出了一桌以海鲜为主的妈祖宴,如今已列入莆田市非遗,2009 年被中国烹饪协会评为“中国名宴”。
资料 [1]
07
闽西的客家县,吃的是山里长年劳作的饭。
宁化等闽西客家县,番薯、芋头和大米一样是主粮。当地的“烧卖”和广式烧卖完全不同:把煮熟的芋子捣成泥,掺番薯粉和一点盐揉成团,捏成底厚边薄的茶盅形再包馅。古汀州有“八大干”,其中的老鼠干(田鼠干)既是一道名菜,民间也拿它当偏方。
福建人早上一般只喝白粥配萝卜干,连城的早饭却重得出奇。涮九品是一大盘用滚烫的水酒涮熟的牛肉和牛杂,早上配着客家点心吃,汤就是涮肉的那锅水酒。当地民俗专家告诉沉洲,它出自连城西南朋口溪一带:旧时木材、土纸从这里装船运到广东换油盐,船工、排工常年泡在水上,湿气重。客家人做菜几乎离不开酒,连城就以“涮酒”出名:牛下水、猪内脏、小母鸡、红菇兔、田鸡、鲫鱼都能涮,还有酒糟鱼、酒糟鸡、酒糟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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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福建中部和北部是林区和茶山,也藏着福建最老的几种做法。
三明的沙县,把扁肉和拌面开遍了全国。再往北,浦城县志里记着肉燕的来历:南宋户部尚书真德秀的家厨在宴请家乡父老时忙中出错,硬着头皮把做错的半成品煮成菜,捶烂的肉泥居然吃出了燕窝的口感。后来当地人把肉泥拌番薯粉擀成薄片,就是燕皮。它用了大约一百年,从闽北山区的小吃走进福州的酒席,成了太平燕:汤里一定有一个鸭蛋,福州话“鸭卵”和“压浪”谐音。
邵武、泰宁、宁化、建宁四县交界的一些乡镇,过去盐卤、石膏稀缺,至今还用老办法点豆腐:师傅拿木瓢在煮开的豆浆里慢慢游动,让瓢里上一批留下的酸浆溢出来,豆腐就结了花。这种游浆豆腐滑嫩又有韧性,只能手工做、出品率低,会做的人家秘不外传;客家人家再困难,正月里也要做一锅。泰宁上清溪就有以它为主的豆腐宴。武夷山市北部的吴屯乡,高山冷水稻田里养的田鲤(也叫稻花鱼),国庆以后最肥。武夷山还是岩茶的产地,沉洲说,北方偏硬的水泡不出它的“岩骨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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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福建方言区多,各区吃的也不一样。
| 地区 | 城市 | 特点 | 吃什么 |
|---|---|---|---|
| 闽东 | 福州、福鼎 | 汤多、酸甜、红糟、虾油 | 佛跳墙、荔枝肉、鼎边糊、鱼丸、肉燕 |
| 闽南 | 厦门、泉州、漳州 | 海鲜、沙茶、卤味,和台湾相近 | 面线糊、沙茶面、土笋冻、海蛎煎、花生汤 |
| 莆仙 | 莆田、仙游 | 海鲜多料的焖面和米粉 | 卤面、兴化炒米粉、妈祖宴 |
| 闽西 | 龙岩、连城、宁化等客家县 | 芋头、番薯、干货和酒入菜 | 芋子烧卖、涮九品、涮酒 |
| 闽中和闽北 | 三明、沙县、邵武、武夷山 | 山里小吃、手工豆腐和茶 | 沙县扁肉拌面、游浆豆腐、田鲤、武夷岩茶 |
10
早上吃小吃,晚上认真吃一顿,这样安排最好。
福州吃鼎边糊配蛎饼,泉州、厦门吃面线糊配油条。
正宗的要准备好几天,订座时一起订。
福州厨师说十人一桌两三道、六人以下一道就够,其余配汤、青菜和红糟菜。
面线糊和沙茶面都在柜台点料,指两三样就行。
看着吓人,吃起来是海味加甜辣,吃一块就知道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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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答
佛跳墙、荔枝肉、鱼丸、鼎边糊、沙茶面、面线糊和土笋冻。
清淡、汤多,常带酸甜,以海鲜为主,用红糟、虾油,讲究刀工。闽南接近台湾口味,山区吃芋头番薯和干货。
福建菜,中国八大菜系之一,核心是清末在福州形成的福州菜。
福州吃佛跳墙、荔枝肉,早上吃鼎边糊;厦门、泉州吃沙茶面和面线糊。
很少辣。福建人用胡椒、甜辣酱和沙茶,很少用辣椒。
酿福建红曲米酒剩下的红色酒糟,用来给鱼、肉、海鲜调味、上色和腌制。
福州早点:米浆浇在铁锅边结成薄片,铲进蟟囝熬的汤里。
闽南的海虫冻:小海虫煮出胶质凝成冻,冷着蘸甜辣酱吃。
福州吃鼎边糊、蛎饼、鱼丸;泉州、厦门吃面线糊、花生汤配油条。
闽南和台湾说同一种闽南话,很多吃食相同,比如面线、海蛎煎,鼎边糊在台湾叫鼎边趖。
福建中部三明山区的沙县,扁肉和花生酱拌面开遍了全国的小吃店。
资料
最后更新:2026 年 11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