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个名字,两种完全不同的糕
南方的年糕甜而黏;江南的年糕不放糖,韧而不黏。
这个名字底下其实是两大类。南方的甜年糕用糯米粉,有时掺一点粘米粉,冲入热红糖浆搅匀,倒进浅盘蒸一个钟头以上,凝成一块琥珀色、黏软的糕,能放好几个星期,吃时切片,再蒸或者煎到边上起脆。江南的年糕用的是普通粳米,浸泡、带水磨浆、蒸熟、舂到细滑,再做成白色的条,不放糖,口感是韧而不黏,用法像面条:切片和肉丝青菜同炒,放进汤里煮,或者加糖和桂花做甜食。
意思在各地都一样。2019 年天津社科院研究员罗澍伟向新华社解释年俗时说得很直接:年糕谐音“年年高”,所以南方人除夕一定要吃年糕,就像北方人吃饺子;方块的黄、白年糕象征金银财宝。1985 年的《中国小吃·广东风味》讲红糖年糕也是这个意思:“过春节蒸糕,是普遍的习俗。‘糕’与高同音,新春食糕,寓‘年年胜旧,步步高升’的美意。因此,这种过年时才蒸制的糕,又叫年糕。”
到了国外,这两种常被混为一谈。亚洲超市在鲜面条旁边卖白色椭圆片的 rice cakes 或 nian gao,有新鲜的、冷冻的、真空包装的和干的,同一个货架上可能还有更粗的韩国年糕条。
02
广式红糖年糕
广东的年糕是糯米加红糖,蒸一个钟头,再切片煎。
1985 年的《中国小吃·广东风味》给的是老比例:大米三成、糯米七成,磨成干浆;每一斤米配足一斤红糖,熬成糖浆。糖浆分几次冲进米浆里,边冲边搅,免得结粒,再加一点花生油,倒进九寸方盆,用中上火蒸约一小时,火太猛糖浆会喷出来。放凉后颜色橙黄,香甜软韧,“久留不变”。把红糖换成白糖,加糖莲子、糖冬瓜、糖荸荠,就成了果子年糕。有的盒装年糕加了椰浆:2015 年香港测试的年糕里,有 3 款饱和脂肪高,相信与椰浆有关。
没人直接从盘里吃。年糕要切片,用少许油小火慢煎,煎到两面金黄微焦;或者先蘸一层蛋液再煎,外面裹一层软软的蛋,里面化成流心。闽南的甜粿也是这样吃,蘸蛋液煎好,配一碗咸的海蛎面线,当地人叫“吃甜忆着咸”。1984 年的《中国小吃·福建风味》里,福建的红糖粿要蒸四个小时,切成三角块再煎。
它很甜。2015 年香港消委会查了连锁饼店 14 款盒装年糕的营养标签:一半每 100 克至少含糖 25 克;其中一款两件约 116 克,含糖 50 克,相当于世界卫生组织建议的一天游离糖上限。
03
宁波、上海和苏州的白年糕
在江南,年糕是舂出来的白米糕,咸吃和甜吃一样多。
1960 年的《中国名菜谱(上海)》把水磨年糕的整个流程都记了下来,用的是饮食公司的规模。一百斤上好稻米淘洗三次,浸一天,能浸五到七天更好,然后加水磨成米浆,装进布袋,压上石头四五个小时,直到手指按下去袋子不瘪。粉块过筛擦成雪花一样的粉片,分层铺进木蒸桶蒸熟,倒进石臼里舂约一百二十下,另一个人双手蘸冷开水,把溢出来的粉团迅速搂回臼里。舂好的糕揉到光滑,每块二两半,搓成条,再用刻花的年糕板一压,面上就有了花纹。书里还写到上海水磨年糕的两大派,宁波式和绍兴式,以及两家名店:粟德胜和丁大兴,后者的年糕“下锅不糊”,远销南洋,受侨胞欢迎。
吃年糕的日子各地不同。1935 年的《家庭新食谱》说,苏州人大年初一的第一餐一定要吃糖年糕,“谓今年要比去年高”;杭州年初三叫“小年朝”,家家炒年糕,荠菜、火腿鸡丝、韭芽肉丝随意,还有一首“恭喜大家赚元宝”的歌谣;正月十八落灯,又是“上灯圆儿落灯糕”。书里说苏州年糕是粳米三分、糯米七分;糯米多,所以比宁波年糕软糯、更黏。苏州还有一种讲究的甜年糕,猪油年糕:糯米粉加糖、糖渍板油丁和玫瑰酱,压进糕框放一天定型。1985 年的《中国小吃·江苏风味》说它能放一个多月,吃时切薄片,蒸、煎或挂糊炸都行。
在宁波,年糕也不只是过年才吃。饭店会送一碟糖年糕蘸红糖,菜里有鲳鱼年糕;早点摊前排队买的是猪油年糕块,外面煎出脆壳,里面夹油条和鸡蛋,2024 年加蛋加油条 7 元。1960 年那本书里的“年糕团”也是这个意思:现舂好的年糕,趁热包上油条、糖芝麻或咸菜。
04
炒年糕和排骨年糕
让白年糕出名的,是上海的两道小吃。
炒年糕是上海人家常的午饭。1983 年的《中国小吃·上海风味》把年糕切成薄的斜刀片,用猪油略炒,加鲜汤和盐,小火焖三分钟到软糯,再浇上另炒的鸡丝、冬笋丝和青豆,书里还说可以用黄芽菜、肉丝代替鸡丝。这个更家常的白菜肉丝炒年糕,颜色清淡或者带一点酱色,是平常人家做的版本。The Woks of Life 的上海妈妈和外婆常拿它当快手午饭,她们的做法是把年糕铺在菜上面焖,免得粘锅,最后用生抽、老抽和一点蚝油炒到裹匀,熟透而有嚼劲。
排骨年糕是上海的街头小吃。1983 年那本书点了两家名店,当时都已有五十多年历史。小常州,人称“排骨年糕大王”,排骨不拍粉,用加了酱油、糖、葱、姜的油汆,再用同一锅油汆又小又薄的年糕,让年糕带着排骨味。鲜得来的排骨挂淀粉蛋糊炸,年糕放在红酱油和排骨油的卤汁里煮,配甜面酱吃。
05
黄米、红枣和高粱:北方的年糕
北方也有年糕,用的是黄米而不是大米。
北方过年的糕,很多用的是黏黄米。1982 年的《中国小吃·山东风味》把黄米面团捏成上尖下圆、底下中空的小金字塔,四周和顶上各按三四个红枣,铺在玉米皮上蒸半小时,出锅金黄,蘸糖吃,“是山东省民间春节传统食品”。在北京,年糕要上除夕的供桌:1900 年的《燕京岁时记》写“天地桌”,蜜供一层,苹果、干果、馒头、素菜、年糕各一层,叫“全供”。
东北的农家至今在年前蒸一大锅。2024 年一户人家把黄米面、大米面、高粱米面加上豆子,一层层铺在垫了酸菜叶的蒸屉上,蒸半个小时,切出几种颜色的块。当地的习俗是过年一定要吃年糕。
06
各地的年糕
同一个名字,样子几乎不相干。
| 种类 | 地方 | 原料 | 怎么吃 |
|---|---|---|---|
| 广式红糖年糕 | 广东、香港 | 糯米、粘米、红糖 | 切片煎,常蘸蛋液 |
| 甜粿 | 闽南、台湾 | 糯米、白糖或红糖 | 蘸蛋煎,配海蛎面线 |
| 水磨年糕 | 宁波、绍兴、上海 | 舂过的粳米,不放糖 | 炒、煮汤、排骨年糕,也可甜吃 |
| 猪油年糕 | 苏州 | 糯米、糖、猪油、玫瑰或桂花 | 切片蒸或煎 |
| 黄米年糕 | 山东、华北、东北 | 黄米、红枣,有的加高粱和豆 | 蒸熟趁热蘸糖 |
07
在家做炒年糕
下面是上海家常的白菜肉丝炒年糕,按 The Woks of Life 的做法。
两三人份:新鲜或冷冻的椭圆年糕片 450 克;猪梅肉或里脊 225 克,切丝;大白菜或小白菜 225 克;蒜 2 瓣;葱 3 根;油 3 汤匙;绍酒 1 汤匙。腌料:水 1 汤匙、生抽 2 茶匙、香油半茶匙、白胡椒粉 1/4 茶匙、油 1 茶匙、淀粉 1 茶匙。调味:生抽 1 汤匙、老抽 1½ 茶匙、蚝油 2 茶匙、糖半茶匙、白胡椒粉 1/4 茶匙、香油半茶匙。
- 1. 腌肉
肉丝加腌料拌匀,放 20 到 30 分钟。年糕冲洗一下;只有干年糕才需要泡。
- 2. 炒肉
锅烧到冒烟,下油,再下肉丝和蒜,炒到肉丝变色。
- 3. 下菜
下葱段、白菜和绍酒炒 30 秒,把菜和肉拢到锅中间,年糕铺在上面,别让它直接贴着热锅。
- 4. 焖
加 120 到 180 毫升水,盖上锅盖焖 2 分钟。
- 5. 收汁
开盖,加调味料,中火翻炒约 1 分钟,炒到年糕裹匀酱汁、熟透但还有嚼劲,尝味加盐。
广式甜年糕可以在饼店买现成的一盘,切成约 1 厘米厚的片,蘸蛋液,小火煎到两面金黄。
08
去哪里找
先想好要哪一种年糕。
在广东和香港
春节前连锁饼店卖盒装甜年糕,买回家切片煎,或者蘸蛋液煎。
在宁波
早点摊找猪油年糕块,夹油条和鸡蛋,2024 年 7 元。
在上海
小吃店点白菜肉丝炒年糕,或者排骨年糕。
在海外
做炒年糕,到亚洲超市鲜面条旁边找白色椭圆片的 rice cakes,新鲜和冷冻的都不用泡。
甜年糕少吃一点
香港消委会 2015 年的调查里,一款盒装年糕两件就含糖 50 克。
09
更多过年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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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答
年糕常见问题
年糕是什么?
中国人过年吃的糕,谐音“年年高”。广东的是糯米加红糖蒸的甜糕;宁波、上海的是粳米舂成的白年糕,多用来炒和煮。
过年为什么要吃年糕?
取“糕”与“高”同音,祝来年比今年好。南方人家除夕或初一吃年糕,旧时苏州人大年初一的第一餐就是糖年糕。
中国年糕和韩国年糕一样吗?
都是舂过的米,是近亲。中国炒年糕多用薄的椭圆片,韩国炒年糕用更粗的圆条,两种都能用,烹调时间不同。
广式年糕怎么吃?
切成约 1 厘米厚的片,常先蘸蛋液,小火煎到外面金黄、里面软糯。
年糕要先泡吗?
只有干年糕要泡。新鲜、冷冻和真空包装的冲洗一下就行。
年糕是甜的还是咸的?
都有。广东、福建和苏州的是甜的;宁波、上海的白年糕多是炒或煮汤,也可以加糖吃。
年糕多少钱?
2024 年宁波早点摊的猪油年糕块,加鸡蛋和油条 7 元。
资料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 1 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天地桌”维基文库 ↗
- 2 周润健《“除夕”北方为何吃饺子,南方食年糕?》(2019)新华社,澎湃新闻转载 ↗
- 3 《中国小吃·广东风味》第 39 页:年糕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1985),中餐菜谱补完计划索引 ↗
- 4 《中国名菜谱(上海)》第 167 页:水磨年糕轻工业出版社(1960),中餐菜谱补完计划索引 ↗
- 5 《中国小吃·上海风味》第 130 页:鸡丝炒年糕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1983),中餐菜谱补完计划索引 ↗
- 6 《中国小吃·上海风味》第 132 页:油汆排骨年糕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1983),中餐菜谱补完计划索引 ↗
- 7 《中国小吃·江苏风味》第 124 页:大猪油年糕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1985),中餐菜谱补完计划索引 ↗
- 8 《中国小吃·山东风味》第 55 页:黄米年糕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1982),中餐菜谱补完计划索引 ↗
- 9 《家庭新食谱》第 5—6 页:苏州年糕、宁波年糕及正月吃年糕的日子中央书店(1935),中餐菜谱补完计划索引 ↗
- 10 《家庭新食谱》第 4 页:蒸黄白糖年糕中央书店(1935),中餐菜谱补完计划索引 ↗
- 11 《中国小吃·福建风味》第 21 页:煎红糖粿(红年糕)福建省饮食服务公司(1984),中餐菜谱补完计划索引 ↗
- 12 陈嫣兰《闽南的炊糕做粿之乐》(2024)石狮日报 ↗
- 13 Caution on Holiday Binge on Traditional CNY Foods(英文):14 款年糕的含糖量(2015)香港消费者委员会《选择》月刊第 460 期 ↗
- 14 Stir-Fried Rice Cakes (Nian Gao)(英文):上海家常炒年糕The Woks of Life(2021 年 12 月更新) ↗
- 15 美食博主特种兵旅行之宁波一日吃!年糕怎么这么多吃法(视频)神奇海挪,哔哩哔哩(2024 年 11 月) ↗
- 16 来宁波值得打卡的5家早餐摊:猪油年糕块等(视频)达哥在上海,哔哩哔哩(2024 年 10 月) ↗
- 17 农村春节倒计时,蒸年糕啦(视频)八零徐姥姥,哔哩哔哩(2024 年 2 月) ↗
最后更新:2026 年 11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