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驴在土里打滚
江米皮卷红豆沙,外面滚一层炒黄豆面,切开是一圈一圈的旋涡:名字取自驴在土里打滚的老北京小吃。
一块驴打滚,大小像一个核桃,或者一小片瑞士卷。外面一层黄豆面,扑扑的、淡金色;切面是白色的江米皮和深红的豆沙一圈圈卷在一起。它软、黏,但好的驴打滚不粘牙;甜味不重,最先闻到的是炒黄豆的香,豆沙只是配角。常温吃,当零嘴或者饭后小甜食。北京有“老北京小吃十三绝”的说法,驴打滚和艾窝窝、豌豆黄、糖耳朵都在里面,吃全了才算懂北京小吃。
“驴打滚”读 lǘ dǎ gǔn,北京人说话多带儿化,“驴打滚儿”,所以英文网页上有时拼成 ludagunr;中文输入法里 ü 打成 v,又常被写成 lvdagun。店里的价签常写得更朴素,叫“豆面糕”,东北叫“豆面卷子”。英文多直译成 rolling donkey、donkey rolling,或者描述成 glutinous rice rolls with soybean flour,意思是裹黄豆面的糯米卷。
拆开看
一盘驴打滚
- 黄豆面
外面滚的一层,名字就来自它
- 红豆沙
抹在米面上卷起来
02
为什么叫驴打滚
黄土、毛驴,和一大堆故事。
最常见的解释在那层豆面上。过去农民干完一天活,会找块空地让驴、骡、马打几个滚,松快松快筋骨;北方满地黄土,牲口打完滚爬起来,浑身沾满黄土面子,一抖就是一阵烟。做驴打滚最后一步是在黄豆面里一滚,看着差不多,北京旅游网的介绍和老北京史家张次溪都是这么解释的。上世纪 30 年代就有人写诗咏北京小吃,问这东西怎么偏偏起了个驴的名字,觉得这名字取得有点戏谑。老北京还有一种高利贷也叫“驴打滚”,到期不还,利息滚进本金,利滚利,和小吃没关系,只是借了同一个“越滚越大”的样子。
故事就更热闹了。一说慈禧想吃新鲜点心,御厨做了江米团裹豆沙,被一个叫“小驴儿”的太监碰翻在豆面盆里,来不及重做只好端上去,名字就赖在了这个太监头上;十三陵一带说是东汉大将马武为了行军带年糕方便发明的;还有说源自满族、从承德传到北京,或者出自乾隆朝香妃的厨子。研究饮食史的王仁兴查过辽宁、承德、天津的地方志、清宫膳档和《后汉书·马武传》,这些说法一条也找不到依据。
03
比名字更老的源流
裹豆粉的黏糕很古老,北京这种卷起来的驴打滚却不是。
饮食史作者王仁兴把它和《周礼》里的“糗饵”“粉餈”放在一起看,也提到辽墓壁画上形似带馅米卷的点心。样子相近,可哪一样都不是今天驴打滚的江米面、豆沙和熟黄豆面。
更接近的一条材料来自十七世纪末的东北。杨宾 1689 年到宁古塔(今黑龙江宁安一带),在《柳边纪略》里记下满洲人家跳神祭祀时和猪肉一起供的“飞石黑阿峰”,也就是“黏穀米糕”:“色黄如玉,质腻,糁以豆粉,蘸以蜜”,祭后分送邻里亲族。黄色的黏谷米配豆粉,正是老北京南城驴打滚的两样主料,在宁古塔已经配在一起,比北京的记载早了两百多年。它没有卷馅,书里也没有哪句话把它和北京的驴打滚连起来。
真正清楚的记载出自 20 世纪初的北京。张次溪记天桥的做法:黄米面蒸熟,抹上红糖卤汁,卷成长卷,切块,撒熟黄豆面;30 年代的那几首咏小吃的诗,注里写的是黄米黏面包红糖水馅、滚上炒豆面、团成球卖。王仁兴还分出老北京的两种做法:南城用黄米面、红糖卤汁,一块二两上下;北城用江米面、通州的黄豆、红小豆沙,一块一两五,两边都垫鲜荷叶卖。北京旅游网的介绍把黄米驴打滚和八旗子弟爱吃黏食、和承德联系起来,引《热河志》说承德的黍米当地叫黄米;如今几乎家家都改用江米面了,靠黄豆面,颜色还是黄的。
两位北京作者补了它的变化。跟老师傅学过老北京小吃的冯怀申写道,豆面糕是从承德传过来的,因为那儿产的黄米好;最原始的做法是和好黄米面,在里面刷一层化好的红糖汁儿,卷起来就行。后来食客口味高了,上桌时再撒上冰糖渣儿、果料、白糖和熟芝麻,算是豪华版;至于现在只卷红豆沙的简版,冯怀申说自己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正宗的豆面糕。崔岱远把它追到更早:驴打滚儿最远起源于热河一带,本是关外旗人的干粮,又黏又甜、顶时候,做成一块一块的,适合征战和狩猎时携带。他嫌如今店里的驴打滚儿个头太大,一个能有二两重;有一次在护国寺小吃店拍节目,店里端上来的只有通常的四分之一大,大拇指粗细,一盘十个码成三角形,他觉得这才对。
04
驴打滚怎么做
蒸、擀、抹、卷。
皮是江米面(糯米粉)加水,有的加一点糖,和成稠糊或者软面团,放进抹了油的盘子里蒸十五到二十五分钟。讲究的做法是趁热隔着湿布“揣面”:一边按压折叠,一边一点点加凉开水,揣三分钟左右,皮就软里带一点劲,放几天都不硬。东北的师傅会加一点玉米淀粉帮着定型,冬天水要多放,不然一凉就硬。另一边,黄豆面下干锅小火炒五分钟左右,炒到微黄、出焦香;也有先把整粒黄豆炒熟,再打碎过筛的。
家里做,皮的配方可以调。2012 年一本北京家常菜谱里的做法是:水磨糯米粉 200 克加黏米粉 60 克、蜂蜜 60 克、色拉油 40 克,慢慢加约 400 克清水调成浓稠的糊,上锅蒸 40 分钟左右;黏米粉让皮更硬挺,油让它擀的时候不大粘案板。晾到不烫手,装进保鲜袋反复揉到细腻,再剪开袋子擀成大薄片。写这份菜谱的人说,她最早吃到的“驴打滚”是东北朝鲜族同学家的打糕:煮熟的糯米放在石缸似的容器里,用很沉的大木槌打,打好在黄豆面里滚一下。
蒸好的面团放在撒了黄豆面的案板上,压平擀薄,它弹性大,得有耐心。豆沙用温水调到刚好能抹开,抹在上面,边上留一点,从一头卷紧,别卷进空气,外面再撒豆面,用蘸了水的刀切块。黄豆面才是驴打滚的味道,豆沙只是帮衬。皮擀得越薄、卷的圈越多,层次越多;北京人评驴打滚,看的就是这一圈圈的层次、豆沙和皮的比例,还有软而不糊、黏而不粘牙。
资料 [2]
05
驴打滚和北京别的黏食
在小吃店的柜台里,很容易看混。
北京的小吃店常把这几样摆在一起,也看得出北京人有多爱吃豆:豆汁儿是绿豆,豌豆黄是豌豆,一块驴打滚里就有红豆和黄豆两样。做得好的多是回民开的清真小吃店,不少在牛街一带;护国寺清真小吃制作技艺 2010 年列入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 小吃 | 是什么 | 怎么分辨 |
|---|---|---|
| 驴打滚 | 江米面皮卷红豆沙,外面滚黄豆面 | 外面一层黄粉,切面是旋涡 |
| 艾窝窝 | 整粒蒸熟的江米包糖、果仁、果脯或豆沙 | 白色,看得见米粒,不裹黄豆面 |
| 豌豆黄 | 豌豆泥凝成的冷糕 | 光滑的淡黄方块,不黏 |
| 江米年糕 | 蒸江米夹枣或豆沙 | 论块切着卖,常嵌着红枣 |
| 东北豆面卷子 | 东北的做法,整张大片卷 | 论斤卖,有的卷白糖黑芝麻 |
豆汁儿焦圈
老北京的发酵绿豆汁,和配它吃的焦圈。
查看豆汁儿焦圈 →06
在北京买驴打滚
论斤,要新鲜。
驴打滚论斤卖,从托盘里或者一长条上现切,也有装小盒的。2026 年牛街一带有名的几家大约 20 元一斤,一家小店 15 元一斤,一块也就几块钱。景区附近能贵出好几倍:2025 年底有人在天坛北门附近买了一小盒,花了 55 元,还不好吃。北京人争哪家驴打滚好,跟争烤鸭差不多:有人要豆沙多,有人要层次多,有人要皮不那么黏,没有公认的第一。
先问多少钱一斤,说好要多少,再让人家下刀。有的路边摊从一大块上切,切得比客人要的多出一大截,再按斤算钱,说要两块,结果称出来二斤多。买了当天或第二天吃完:天热时豆沙在室温下容易坏,现做的老店一般只给一天保质期。别放冰箱:糯米一冷就回生变硬,再也软不回来。
07
天津和东北的驴打滚
同样的卷,个头更大,价钱更低。
驴打滚在天津一样常见,专卖黏食的粘食店里都有;河北、山西、山东、辽宁也都吃。到了东北,它是街头小吃:摊主现场擀开一大张,抹红豆沙、芝麻、枣泥或者五仁,撒白糖和黄豆面或花生粉,卷起来按要求切。2022、2023 年东北街头大约七到十块钱一斤,生意好的摊子一天能卖三四百份,常和朝鲜族打糕摆在一起卖。东北摊主说的标准和北京一样:软糯筋道,黏而不粘牙。
资料 [9]
08
蒸熟、揉软、滚黄豆面
装盘前的一批自制驴打滚
驴打滚也可以在家制作:糯米面团蒸熟后擀开,抹上豆沙,卷成长卷再切成短段,最后让表面均匀裹上炒香的黄豆粉。刚做好的糯米皮柔软有弹性,放置时间越长越容易变硬,适合现做现吃。
约 20 块的量:糯米粉 250 克,想要甜一点加一大勺白糖,加约 200 毫升水调成软面团或稠糊,倒进抹油的盘子里摊平,大火蒸 20 分钟左右,蒸到中间没有白芯。趁热隔着湿布按压折叠两三分钟,揣进一勺凉开水,这样放得住;面和得太干,放一夜就硬。黄豆面 80 克下干锅小火翻炒五分钟左右,炒到微黄出香;炒得不够,吃起来就只剩甜味。
案板撒黄豆面,把面团擀薄,250 克豆沙加一点温水调开,抹在上面,边上留一圈,从一头卷紧。外面再滚满黄豆面,刀蘸水切块。一天内吃完,别放冰箱,冷藏会让它变硬。
09
卤煮火烧和铜锅涮肉
问答
驴打滚常见问题
为什么叫驴打滚?
据说那层黄豆面像驴在土路上打滚扬起的黄土。慈禧、马武的故事都是传说。
驴打滚和艾窝窝有什么区别?
驴打滚是江米面皮卷豆沙、外面滚黄豆面;艾窝窝是整粒蒸熟的江米包甜馅,白色,不裹黄豆面。
驴打滚多少钱一斤?
2026 年北京老字号清真小吃店大约 15 到 20 元一斤,景区附近会贵很多。买之前先问清价钱和分量。
驴打滚能放多久?
室温一天左右,最好当天吃完。别放冰箱,糯米遇冷会变硬。
资料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 1 《柳边纪略》卷四:满洲祭祀的黏穀米糕,糁豆粉、蘸蜜杨宾,维基文库原文 ↗
- 2 《舌尖上的中国:民间经典北京菜》“驴打滚”,第 44—47 页好豆网编,东方出版社(2012)
- 3 冯怀申《小吃大艺:记忆中的老北京小吃》“豆面糕——老牌小吃驴打滚”一章中国纺织出版社(2018)
- 4 崔岱远《京味儿食足》(增订版)“京城三千碰头食儿”一文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9)
- 5 北京驴打滚北京旅游网(2020) ↗
- 6 吃遍“十三绝” 才算真正了解老北京小吃北京旅游网(2020) ↗
- 7 “驴打滚”,从《周礼》到北京名吃的千年演变王仁兴,澎湃号·湃客(2025) ↗
- 8 24h北京特种兵!本地人带我狂炫13道地道北京小吃(视频)羊羊羊PD,哔哩哔哩 ↗
- 9 满料顶配驴打滚才7块一斤(视频)章鱼格格-,哔哩哔哩 ↗
- 10 【逛吃北京】老字号锦芳小吃的北京小吃测评,艾窝窝驴打滚完胜(视频)逛吃小猪猪,哔哩哔哩 ↗
- 11 老北京驴打滚,其实做法非常简单,自己在家就能做(视频)小徐美食厨房,哔哩哔哩 ↗
- 12 教你做放三天不硬的老北京驴打滚(视频)简简厨房,哔哩哔哩 ↗
最后更新:2026 年 11 月